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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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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婕一个人呆呆地伫立吧台后,两手支着香腮,望着那一对对的舞疯子,她的思絮又飘向了远方,想那在北大读书的诸明,毕业了,不知道分到哪儿去了?应该拍个电报,告诉他我在这儿。又一想,这些年在酒店里享受着人间的一切欢乐,是从屈辱中挺拔起来的,有龙副市长的体贴,但终究不是归宿啊!女人,都希望建立一个属于自己情感世界的美好家庭,生一个属于自己情感结晶的孩子;倘若还这样象棵扎蓬草似的跟任何男人飘游,扎不下根来……?她像游子忧伤她思念着属于她的亲人的诸明,想着想着,泪水浸湿了她用各种超级润肤霜悉心保养的姣好的脸蛋。 “你怎么啦?”秦琴喘吁着,一边揉着被老毕搂痛的腰,走过来问。“这些日子,你像丢了魂儿似的,是不是又有了新……” “别胡说!快去跟那条活鱼跳去!若不,他又该找我来啦。”朱婕说着,递给她一瓶饮料。秦琴喝了几口,又去了。 跳着、跳着,乐队突然乱了套。 老毕甩开秦琴,晃晃悠悠走到乐坛跟前,骂了起来: “操!唱的啥鸡巴玩意儿?” 钱院长一听不对头,莫名其妙地瞅着老毕;许倩正躲在黑旮旯里系乳罩扣;秦琴自己倒了杯啤酒,嗽了嗽口,问: “咋的啦?毕老板。” “他的两个随从,象听了出击的命令的警犬,立刻蹿出去,指着吕老师骂道: “你个老鸡巴头子,会不会弹?不会弹,给我滚犊子!” 骂着,就去抢琴要摔。 龙四急忙跑过来:“喂!哥儿们,有话好说,干嘛摔琴?” 打鼓的张旺长得膀大腰圆,他是市歌舞团的电工,腾地站起来解释道:“小曹唱着唱着,叫痰给卡住了。别的没啥。” “算我错,我再献两首。”小曹说着去取麦克。 那两人还骂:“操你妈的!献八首也不行!你能赔得起我们老板的面子吗?” 说着还要去抢琴。 龙四急了:“哥儿们!有话冲我说,吕老师的琴,你们可不能砸!”他把身子挡住了吕老师的琴。 张旺也蹿出来护琴,那两个气势凶凶地照他当胸一拳,张旺没咋的,一巴掌打过去,把其中一个光头打倒在地上,他又跳过去踢那另一个,两人撕打在一起…… 雅间里的老毕闻声蹿出来要打,被钱院长拦住。 跳舞的客人全部鼠逃,舞厅成了角斗场。 龙四给吕老师使个眼色,吕老师急忙抱起琴猫进西边的厨房里,气得脸煞白地骂道:“流氓!纯粹的流氓! 孔小姐的小儿子正躺在长椅上睡觉,被撕打声吓醒,“妈呀!”一声滚到了地上,孔小姐急忙抱起他,也猫进厨房。 施强和张旺跟那两人撕扯着,从东打到西,从西打到东,吓得小张象个猴,躲在远处雅间里瑟瑟发抖。 厨房老蒋和沈胖、韩七、杨三以及所有的服务小姐,堵着厨房门口看热闹。 龙四给站在吧台里的朱婕一招手,朱婕立刻接了下报警器。 还没等警车开来,老毕已带领随从溜掉了。 “他妈的,明个我再给他儿子的腿弄错位!”钱院长气忿地冲龙四说:“叫他来给吕老师赔礼道歉!” “操!”小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想,不叫你演西洋景,能闹成这个样子吗! “混蛋王八蛋!敢来欺侮吕老师,敢上龙种这儿来闹事,真他妈的没长眼!” 龙四骂着。 吕老师抱着琴走出来,把琴装好要走。 “吕老师,吓着了吧?”龙四问。 吕老师没吭声,瞅瞅小曹,小曹又拿眼睛剜了下钱院长,钱院长没觉景,绵羊眼仍盯在许倩身上不离开。 吕老师是快六十岁的人了,花白的头发板板整整地梳成往左分缝的发式,仍保持着三十多年前在音乐学院读书时的风度。他原是市歌舞团的钢琴师作曲,现已退休。龙种大酒店开业时,是龙四从他家里强拉硬拽地请他出山。吕老师老伴,一个他在劳改农场时结识的文盲,虽然不懂音乐,但听龙四说一宿能赚一百元,并且还替他花三千多元买电子琴,活了心,硬叫他去了。 无可奈何的吕老师被硬推进了“音乐垃圾坑”里,——他厌恶地称当代的通俗歌曲为“音乐垃圾坑”——每次在酒店干完活,便像逃避瘟疫一样,急忙把随身携带的袖珍录音机的耳塞子塞进耳朵里,要让“上帝的语言”来荡涤一下方才充塞耳朵里的“音乐垃圾”,让自己沉浸在神圣的旋律之中。那华丽敏捷的旋律犹如春风扑面,令人倍感温柔欣慰,仿佛从方才的地狱小鬼的嘶嚎和吃语中得到解救,看到明亮的太阳和月亮,又像喝了一口清澈甘例的山泉,令人鼓舞、向往、憧憬而充沛了活力。这些,是别人所不懂的。 龙四爱护吕老师,说起来也有一段故事。那是在集体户时,一个麦收的晚上,龙四在麦垛里奸污那个村妞,被看场院的吕老师发现了,吓得龙四与村妞筛了糠。吕老师并没理睬他们,把事情给压下去了。至此,龙四感激他一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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