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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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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所长瞪了她一眼。 本来他最讨厌女人在男人面前逞能放肆,他最欣赏的是女人的绵羊劲,向男人求助的哀怜相。 那是在“文化大革命”时,去北京串连,在天安门前接受毛主席的检阅,那种如醉如痴、热泪盈眶、万民狂呼的场面,在他面前现已不复存在了!他留恋着挤在一些女红卫兵的身后的场面,挤着、挤着,他竟把那玩意儿坚挺地顶住了一个女红卫兵的屁股,狂风暴雨的“万岁”声响起时,他却痛快淋漓地通电似地射了精!那种快感深埋意识底层。回来后,怎么也找不到那样的人海如潮的场面了。及至被赶到集体户劳改,更加跌进了沙漠般的孤寂,见了星星点点的女人,就象见了吃不到嘴的肥肉。于是,嫉妒变成了仇视,仇视渐渐异变成役使女人的怪想法和怪作法:下地干活,他从不帮她们,干完了就会在地头上观赏她们挨累的苦样子;收工回来,他快步往前走,躲进树林子里装狼叫,吓得她们直哭喊。后来,女社员见了他就躲。及至他掌了权,被分配到拘留所工作,就更有机会接触到许多犯人家属,于是,他开始放肆起来。 想不到,自从认识了卫媚,他的雄风便被压倒了。 一年冬天,卫媚聚赌,被赵所长逮住,带到派出所去写检查,罚款;殊料,竟被这小娘子弄得快乐无穷兮!从此,她天天晚上去找赵所长,心甘情愿挨他的“罚”。这么一来,两个人成了水养鱼、鱼靠水,难舍难分的野鸳鸯了。 赵所长拧了下她的鸭臀,叫她坐下。卫媚没听邪,仍说: “来呀!你们不是常说,有了权就有了一切吗?过去,你们一个个象个苦行僧,现在当了官,就得享受享受。人生一世,不过把瘾就死,不是白托生一回了吗?— —来!我给大伙满酒——”说着,她抓过每个人面前的啤酒杯,让服务小姐“吓!呼”地启着瓶,她边倒边说,“这叫歪门斜倒(道),杯壁(卑鄙)下流,改斜归正。——喝!” 清官被一杯又一杯弄得神魂颠倒,象是刚刚走出精神荒原露出暴珍天物的饕餮相,又象是报复着当年被压抑的野性,迫切地渴求着填充灵魂的裂谷。如今,他们沐浴着春风,从蛰伏的“道德乐园”中钻出来,开始纵情恣欲地掀起了围剿食、色的文化大革命的风暴。 “大哥,我给你点二十五首《潇洒走一回》!”李镇长酒兴正酣,写完点歌单,冲赵所长挥舞一下,把钱和歌单递给了服务小姐。 钱院长把歌单又抢回来:“我看看。” 诸官酒意阑珊,饱嗝连连地“唰”地一齐聚首着那歌单。 “操!咋写成了《小仨走一回》呀?”钱院长瞪起羊眼珠子喝问道。他曾念过工农兵大学,比他们几个都有学问。 “噢?——是‘潇洒’不是‘小仨’呀!”孙局长附合着说;但是叫他写,他也不会。 “你尽写错别字,不怕乐队笑话咱吗?”周行长跟孙局长一样,光知道不对,但不会写。他心里惦记着乐坛上那位女歌手。 “操!一天就知道画图,谁有空老去查字典呐?”李镇长顽固地说:“谁叫咱赶上那倒霉的年月啦!”一天到晚背颂《老三篇》,哪学过‘潇洒’这个词儿呀!” 新郎新娘到别处敬酒去了,余下诸官一阵沉闷。 李镇长的话,掀开了他们尘封的“峥嵘岁月”,那搅拌着酸甜苦辣的滋味,在他们心里泛起一圈圈迷蒙的、令人诅咒的涟漪。他们象逃避鼠疫一样竭力不去打开那装有魔鬼的瓶子;可越是回避,越是感到痛苦。 “咱们才是最不幸的一代呢!”孙局长瞄着壁画上的洋妞的肥腿,吧唧着大嘴叉,说:“正长身体呐,遇着了‘瓜菜’代!” “是啊,刚要学知识呐,又去当‘造反派’!周行长透过雅间纱帘,膝陇的醉眼,一个劲儿飞向外间乐坛上的女歌手。 “造完了反,寻思干点儿事儿,又被赶进集体户劳改!”吴厂长对那些年的农村苦役一向耿耿于怀,心底里总念念不忘伺机报复。 “如今可倒好,咱他妈的成了文化贫困户!”王乡长隐隐觉着肚子疼。他每每一看那壁画上的洋妞,就得用手揉肚子。 “说得对。上边光喊‘扶贫’,可有谁来补充咱这空壳似的脑袋呀!”冯局长虽然这些年拼搏着学了函授,但仍觉怀才不遇。 “只能靠蒙骗过日子,找人答卷,混张文凭。”陈经理不是有意揭冯局长短,他对此很有感慨,却惹得他大为光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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