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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四


  这倒一点也不夸张。凭耳朵,她岂止是听得出男人女人,连年龄,职业,文化程度,籍贯,民族,甚至有何种爱好都分辨得出。

  “好,”她笑笑,“你再听我唱支歌。”

  她对着话筒,开始唱了。很伤感,很真切,极美妙:

  ……我回头,凝望寂漠的路旁

  再投下一眼,最后的期盼

  依然不见,你步履翩翩

  为我伸出,告别的手。

  听清风低吟,柔肠寸断

  几许热泪,又几许惆怅

  天边的流星,划破夜空

  也划破我那无望的心绪

  何处夜莺 幽幽轻啼?

  声声颤动,孤独的心底

  这份颤抖,化成了秋风

  愿能吹拂我思恋的你……”

  唱得如此凄惋,如此柔情,如痴如醉,梅妹在心里叫绝,感动得泪水盈眶。

  “我唱得,好吗?”她的声音里也有泪水。

  “好!”梅妹真心实意地说。“你唱得这么好,为什么不来参加我们的‘空中歌坛’?你可以成为‘今夜歌王’呢。”

  “是吗?”

  “一定!”梅妹衷心地说:“一鸣惊人!”

  “我该参加哪个组?”

  “通俗。”可梅妹又觉得,她似乎也可以进入“民族”唱法,因为她的高音域清脆,嘹亮,激昂,甜美,高亢。

  “可我唱歌给你听,并非是要向您眩耀一下我的歌喉。也不是想参加电视台的‘TV好时光’……”她的情绪突然跌落下来。“我是……”

  是呵,我是个心理医生。

  梅妹想,她是失恋了?

  “我是想告诉你——”

  下面的话,似乎说不出口。

  “我弄不清我的性别。”

  “你说什么?”郑梅妹脱口而出。其实,她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我是个男人。”他沮丧地说:“我为什么是个男人?”

  郑梅妹无法相信。简直无法相信,有着如此美妙的女高音歌喉的人是个男人。不可能。她是在捉弄我?

  “你说你是个男人?”

  “你想不想检查一下我的——”他说了一句粗话。郑梅妹吃了一惊,像吃米饭咬了一粒石子。她有点儿相信了,“她”是个男人。

  “你说,我能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吗?”那声音里充满着悲伤和希望。

  是个“易性癖”?

  “你这种愿望持续有多久了?”

  “小时候,我一直认为我是个女孩儿。我长得特别秀气。”

  这她信。

  “不看我的小鸡,是不会相信我是个男孩儿的。”

  她想笑。她曾经碰到过这样一件事,在钟楼电影院门前,有个极漂亮,一头金色卷发,大眼睛的小女孩,一群女店员叫她:“小丽娜,过来,撩起你的裙子来,给你糖吃!”

  那女孩顶多三四岁,她快活地撩起自己的公主裙,纱裙下面,翘着一个可笑又可爱的小鸡儿。

  老天爷是怎么组装人的?干吗总装错?这零件到底编号不编号?检验工是干啥吃的?合格证瞎眼儿发的?

  “长大了,”他接着说,“女孩子把我赶出队了,我好伤心好伤心。”

  “是吗?”郑梅妹惊奇地问,“你不觉得男子汉是好骄傲好骄傲的?”

  “那好,我来当姐姐,你来当弟弟。你愿吗?”他在嘲笑她。

  “不!”郑梅妹坚决地说。

  “对呀。还是当女人好。多可爱呀。女儿是用水做的,男人是用泥作的。”

  “不对。完全不对!我是珍爱我自己的性别,珍爱父母和上大赐予我的性别。如果我出生的时候就是男人,我更会加倍地珍爱自己的性别。”

  “风凉话!站着说话不腰疼!”他气呼呼地说。

  “不,我说的是心里话。”

  “那是因为你没有这样的痛苦。”他冷冷地说。

  这也是真话。

  “我能得到您的帮助吗?”他说,那声音里,有真诚的痛苦,悲伤和希望。“梅妹姐姐。”

  “我能帮您什么呢?你是个不听话的孩子。”郑梅妹说。

  “这句话你算说对了。”他悲伤地说:“我是一头撞在南墙上了。谁劝我都没用。我的病,不是用语言能医治得了的病。哪天我疯了,我会一刀自己割了那‘劳什子’的。”

  “千万别!”郑梅妹心惊胆颤地说,“那你就变成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了。变成一个中性人了。这种蠢事,无论如何作不得!”

  “那我会自杀的,”他绝望地说:“我会从大雁塔上跳下去!与其活在这世上受罪,不如死了干净!”

  “别,千万别胡思乱想。你才十六岁。上中学吧?”

  “不。别问了,我不想说了。”他忽然哽咽起来,“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郑梅妹怅然若失。

  电话里传出忙音,她机械地放下电话。但她不想再接别的电话,她想,他的电话还会打过来的。这是今天晚上第三个中途挂断电话的人了。每碰到这个情况,她总觉得不安,总觉得是自己的一种失职。而且,她还有许多话要对他说,她决定等他三分钟。她的眼睛盯着墙上的石英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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