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故事汇 > 时尚阅读 > 丽影-夜空不寂寞 >
七十三


  我无法可想,又心急如焚,便跑到她家里去找小黛。米到夏家,岳父岳母一如既往,还是那么热情地接待我,我和夏家的关系一直很好,甚至比她和她的父母还好,我是个无可挑剔的女婿。我试探着问家里的情形,很快便弄清楚了,夏雪要跟我离婚的事,她的家里一无所知。她根本没告诉家里。如果在这件事上她想要得到家里的支持,几乎不可能、她要是跟我离了婚,她家里也绝不会接纳她。就是老支人那句话:嫁出门的女子,泼出门的水。

  更何况她有什么能摆到桌面上来的理由?我有什么错?她有什么理由来拆散这个家庭?

  有一阵子没见岳父岳母了,丈母娘忙着包饺子,老丈人拿出了“孔府家酒”,招待我这个女婿。

  中午,小黛回来了,一回来就扑到我怀里,跟我好亲热了一阵子。我悄悄地在她耳边问:

  “小黛,你为什么要转学?”

  她看看我说:

  “我妈妈说,这个小学教育质量高,再说,爸爸常出差,妈妈接送我不方便。”

  我想想,这个理由也能成立。我心里有些释然,她接着又说:

  “妈妈不讲道理。”

  “为什么?”我奇怪地问。

  “我在那个学校好好的,干吗要转学,老师同学都哭了,我也哭了。到这里来,谁也不认识。”

  我看看孩子,孩子眼圈红了。我抱紧她,安慰她:

  “别急。到一个新环境,肯定不适应。很快会熟悉的,像小黛这样的乖孩子,谁不喜欢?”

  这一点,我非常自信。小黛每到一地,总有一帮孩子们追着她跑,她那么可爱,那么随和,而且那么善解人意。

  在新疆,我给岳父岳母带了哈密瓜干,葡萄干,牛肉干。老支人,丈母娘十分喜欢,给小黛买了顶非常精致的新疆帽,还有皮衣皮裙,她穿上那么俏皮,可爱,那么叫人喜欢。

  中午,她不回家吃饭。

  吃罢饭,我送小黛去了学校,这才离开了她家,我心里空荡荡的,没见到她。但至少有一点安慰:她相当孤立。不要说她的家庭,连孩子都不会支持她。而且,这方面的工作,她根本没有作。相反,无需我去作什么工作,他们都会支持我,都会站在我一边。

  在中国,离婚并非“无理由退货”,不实行“三包”。这是一种根深蒂固的民族心理。婚姻并非完全是一种个人行为。也许它是一种契约,可毁约一方要承担违约责任。

  从她家出来,我倒觉得有一点轻松。我所处的地位比她有利,我是可以博得人们同情的人。我甚至在想,是不是我暂不去找她?她肯定会马上知道我已经回来了,她也知道我一定会丧魂落魄地去找她,跪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求她,用我的眼泪和我的忏悔去乞求她的宽恕,她呢,正好可以痛痛快快地,淋漓酣畅地报复我,折磨我,打垮我的意志、抵抗和自尊。

  我想,我反其道而行之。我沉住气不去找她,省得她躲我。我理顺我的心境,安排好我的生活,清静清静,舒舒服服地过上一阵子单身生活,当一阵子单身贵族,何妨?

  在这件事上,应当说,女人比男人脆弱。我不去找她,她立刻会感到她的“核威慑”不过是个纸老虎而已。失望、沮丧、屈辱的反而会是她。她会垮下来的。

  想到这儿,我真想笑。

  等她垮下来,我再去收拾残局,岂不是应了兵法上的“避其锐气,击其惰归”?那时候,摧枯拉朽,岂不是事半功倍?

  也好。

  我决定回家,先把家里好好打扫一下,扫扫屋里的霉气,晦气。

  另外,好好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把正在写的几篇作品扫扫尾。对,写作是我调整自己心态最好的“十金救心丹”。好好写几篇散文吧,以我现在的这种心态,一定能写出最优美,最能打动人心的好散文。

  刚回到家里,BP机嘟嘟地叫,我看了看,是她,梅蕊。我决定不复机,非常时期,还是避避瓜李之嫌吧。

  我卷起袖子,先打扫,用吸尘器把屋里的土好好地吸了一遍,我的天,那土好厚!然后,擦洗地板。这些活过去都是由她干的,女儿和她抢,母女俩大吆小叫地干。现在,屋里太静了。

  我打开影碟机,放歌。一边打扫卫生,一边听音乐,可一听音乐,我又想她。尤其是那首我俩唱过无数通的《在雨中》:

  在雨中

  我见过你

  在夜里

  我送过你——

  这两句,向来是由她唱,她那略带沙哑的嗓子,真有些如泣如诉,要想不想她,也真不容易。下面两句,总是由我唱的,我不自觉地在心里唱,那旋律,小河流水似的。

  在春天

  我拥有你

  在冬季

  我离开你

  有相聚

  也有分离

  人生需要

  去努力。

  有欢笑。

  也有哭泣

  不知谁能躲得过去?

  唱到这里,我的心在哭泣。声音不觉有些哽咽。我想,我是何苦?何苦自己折磨自己?这岂不是自虐?

  可我偏就喜欢如此。也许正是一位哲人所说:痛苦,是人类一种高尚的感情?

  我不再唱,可那歌声依旧如水流淌!

  你说人生艳丽

  我没有异议

  你说人生忧郁

  我不言语

  只有默默地忍受

  这一切

  承受数不尽的

  春来冬去!

  这歌声,从如诉如泣的西窗细雨开始,却结束在如钱塘观潮一般的汹涌澎湃之中,我听得痴了,听得呆了。

  我忘得了她吗?我能平静吗?

  我坐下来,吸烟,猛猛地吸,吸得那么呛,那么凶。

  她恨我吸烟,我总是躲着她,背着她吸,现在她走了。我想怎么吸就怎么吸!她在家,我得时时地看她的脸色,屋里总要一尘不染,她有一种洁癖,现在,我屋里就是成了猪圈,谁又能说一个“不”字?

  我何不作一次“快乐的单身汉”?

  大丈夫何愁无妻?!


应天故事汇(gsh.yzqz.cn)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