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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


  夏雪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被她视之如虎的男人居然对她说,他在生活上是个弱者!

  在这座拥有几千名职工的医院里,他是拥有最高权力的领导人。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是他过于谨言慎行,还是过份地洁身自好,独善其身?

  她深深地感到他的善良和克己奉公。她又在想,他是在向她倾诉自己的内心世界。是在向她剖白,可以肯定,他对她的印象十分美好。

  “你为什么不让她回来,把她留在身边?”她关切地问。她想起了那个黑眼睛白皮肤的女人。

  “她有她的事业,她不会放弃她的事业。而且,她有她的生活。”

  “那么你为什么不去迁就她?”

  “同样的道理。我有我的事业,我有我的生活。”

  他的语言是那样简洁,却讲述了那样大的信息量。她完全可以听懂。他的妻子太美国化,而他又太中国化。这是一个无言的结局。

  “不过,怎么说呢?”他微笑了一下,在他的脸上是很难看到笑容的,于是,这笑容便使那张脸露出一种特别动人的和善,“也许我的家庭太美国化,我们之间会呈现出一种特别的宽容和谅解。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没有这种宽容与谅解,我们这个家庭,早解体了。”

  她明白他所说的宽容与谅解是什么意思。这么说,她可以在美国享有她所需要的一切,而他在中国也同样可以享有他所需要的一切,包括性爱与情爱。是这样的吗?也就是说,在他们的夫妻之间,彼此并不承担什么权利与义务,是这样的吗?

  她不禁有些不安,这不符合中国人的道德观念。

  “婚姻不是爱情的监狱,而只是爱情的驿站。你说,我说的对吗?”郑院长问。

  “驿站?”

  “对。甚至你就把它理解成客栈,也无妨。驿站,这是一个古代的名词,就是说,人们跑得累了,在这里歇歇脚,喘喘气,休养生息,男欢女爱。休息好了,再上路。怎么,不好吗?我的这个定义不对吗?”

  “对

  “爱情,是人生的一种享乐,而不应当是一种刑罚。为什么非要让一对夫妻去相互折磨?为什么非要把爱情变成一种桎梏,来束缚,来压抑已婚的男人女人?也许这就是东西方文化的差异。”他像是在思索。他穿着一件桃红色的软缎松宽睡衣,一根带子很随便地在腰上挽着,“也许你在想,我和我的妻子之间,是一种很松宽的婚姻契约?”

  她不知该说“是”,还是“不是”。既然如此,还是以不置可否为好。

  “对。的确如此。”他低声说。那杯葡萄酒已喝完,他又倒了一杯,慢慢地呷。“我在想许多留守男仕,或留守女士,对出门在外,或漂泊异乡的伴侣,那样牵肠挂肚,那样相互折磨。好不容易才团聚了,又要相互审查一番,看看男的是否在外寻花问柳,女的是否在外红杏出墙。何苦?”

  夏雪不觉有些脸红,他是否是在说她?是否在讥讽她和陈述?她甚至有些惴惴不安。不,不会,这些她和他的机密,他又怎么会知道?

  不会。是她多心了。

  “你不猜疑她?”夏雪问,话一出口,她又觉得不妥,又让她不安了。

  “不。”他坦率地说,“好不容易才见面,爱还爱不过来,干吗要用这些猜忌去伤害对方?不。我从不过问她的感情,我只要求她爱我。”

  “是吗?”她又脱口而出。

  他笑。

  那笑容那么温和,那么开朗,那么坦白,一脸的灿烂。那是一个丈夫的真诚,和蔼的笑。

  “不。我是很小心地避开这一点的,我绝不过问她在美国,在她的身边,她究竟有没有性伴侣。我说的够直率的吧?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她是个成年女子,又是个结了婚,却又单身独居的青年女子。我不能强迫她成年累月地去过没有性生活的生活。这是一种刑罚,一种残酷的刑罚。高尔基说过,没有爱情的生活,就像没有盐的饭。我能强迫一个人,天天去吃没有盐的饭吗?这人道吗?”

  他的一双眼睛,锐利地在逼视着她。她不觉地在想,该不是他在向她暗示什么?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去问?不知道最好。”

  夏雪在想,这种观念,这种作法,她能接受吗?

  “这么说,”她问,“她也不过问你?”

  “每次我送她走,她都对我说,郑,如果你身边有你喜欢的姑娘,你就留在身边,照顾你吧。对不起,我照顾不了你。”

  “是吗?”她大大地惊讶了。“她真是这么说的?”

  “下次她回国来,我和她在家里接待你,你亲自和她谈。”

  “如果她从国外回来,发现你与另一个女人同居着,她又会怎么样?”

  他笑笑,说:

  “第一,不会如此狼狈。她从国外口来,会先打电话给我,这是一种礼貌。第二,她就是回家,也会按门铃的。”

  “那岂不成了客人?”

  “相敬如宾,有何不好?”

  太让她惊讶了。她骇然地想;也许这是一种文明,而她和陈述,太不文明?

  糊涂了。什么是文明,什么又是蛮荒,连这,她也弄不清了。

  她忽然想到刚才来给她开门的那个女孩,十五六岁,长得非常美丽的女孩子,她和他共同生活在这样大的一所空荡荡的房间里……她不禁有些面红耳赤,不,这不可能。她是照顾他生活起居的褓姆。不要给自己所崇拜的偶像脸上抹黑。

  她想走了。她甚至觉得,她在这样的夜晚独坐在这样一个留守独居的单身男人的家里,似乎不妥。

  “郑院长,我该走了。”她说。

  “为什么这么匆忙?”他奇怪地说,“我慢待您了吗?”

  “不,不。没有。”她忙说,“您很忙。”

  “再坐一会儿,”他挽留她说,“我的确很忙,我更愿意去作一个外科大夫,而不去当一个什么院长。身不由己哟。不过还好,这一会儿我不忙,而且想和你谈谈。走近你,也不容易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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