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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


  他却得意地做个鬼脸,说: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接着,他又余兴未尽地接着唱:

  我的老婆并不美

  (白)干瘪的(那个)

  低矮的(这个)

  一个无可奈何的小姑娘

  依恋在她的周围……

  因为有孩子,父亲便不敢太放肆,只好把那太狎怩的亲热换成“这个”,“那个”,女儿却不依不饶,气呼呼地大叫:

  “什么‘这个’,‘那个’呀?谁无可奈何了?妈!你还不打他?!”

  妈妈好感动。女儿会护她呢。她紧紧地抱住她,和女儿一起欣赏他的放浪形骸。

  他依旧笑着,喘着粗气,怪模怪样地唱,与其说是唱,莫如说是吼叫:

  一片贫脊的土地上

  收获着微薄的欲望

  过了一年又一年

  生活了一辈又一辈……

  那情景,她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笑,他也会顽皮。可女儿却绝不允许谁伤害她的妈妈,爸爸才唱完歌,妈妈一松手,女儿便委屈得不可收拾地扑上去,擂起小拳头狠狠地打她爸,那个气愤劲儿以致她妈得扑上去,制止她。

  想想这个,她也好感动。

  每想到这里,她就感到欣慰,她有一个好幸福的家。

  不是吗?

  她继续翻他的东西。她希望找到一点什么,可她又真怕会找到一点什么。

  她忽然又有一种负罪感,她在干什么?她在窥探他的隐私。她在作贼。

  作医生的是懂得隐私权的。从她跨进医学院的大门时起,她就懂得了医生必须尊重患者的隐私,这是医生的职业道德。她是颂读过希波克拉底的誓言的,她必须对自己的誓言一诺千金。

  她一向认为,就是夫妻之间,也有隐私,也有隐私权。必须容纳隐私,必须尊重隐私权。她从不去拆她丈夫的信件,也从不偷看他的日记。可现在,她在作什么呢?

  她犹豫了片刻。

  不行,她还是想知道内情,她要开腹探查。就是作贼,也作一回吧。反正他是她的丈夫。

  在旅行皮箱里,旅行包里,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在他的笔记本里,“有一样东西引起了她的兴趣。这件东西看上去也平常,若不是她心境反常,她是绝不会注意到这个东西的。

  那是一张点歌单,点歌单上写了三只歌,分别是《在雨中》,《曾经心痛》和《舞小姐》,这都是他喜欢唱的歌,显然是他点的歌,可点歌单上的笔迹并非他的笔迹。

  她细细地研究那张点歌单,用纸相当考究,是用来印制名片的至少在150克以上的布纹纸,雪白雪白,一般的卡拉OK舞厅不会用如此高档的点歌纸。上面有地址,有电话,是广州的幽兰大酒店,像是一家星级宾馆。她再翻过那张点歌单,发现点歌单的背面有位小姐的名字:白玫。还有一首小诗。她细细地读,觉得那诗写得很美,意境很美,却又显然有些挑逗,可并不轻佻。

  ……一次次我遇见你

  默默无语

  在我的心里留下了

  甜蜜的回忆。

  你是否喜欢我?

  你是否了解我?

  我希望你能和我在一起

  相偎又相依。

  点歌单的背面是一个女孩的明星照,相当靓丽,很让人喜欢。那女孩一脸的纯情,一双明眸,她越看越喜欢。又看了一会儿,她才明白过来,这其实是那吧台小姐的玉照。

  她不禁吃惊了,那家卡厅真下了功夫,为每个吧姐制作了如此豪华的名片!

  她再想想,也难怪,卡厅靠什么挣钱?不就靠吧姐么?几个,十来个吧姐,一晚上要为卡厅挣来几万元,谈何容易?不下这种功夫,拉些回头客,行吗?

  卡厅卖的是什么?是笑。

  可脑筋动到如此程度的,也罕见。制作如此精美的,别出心裁的点歌单的,少有。

  她想,这女孩的名字,肯定是假的。

  但她细看那女孩的照片,倒是让人越看越喜欢,既不放浪也不轻佻,很纯真,很质朴。也许,正是因为如此,陈述才保存了这张点歌单?

  她把点歌单翻过来研究那笔迹,尽管她心里莫名其妙地已经怀上了一重敌意,但她还得承认,这女孩有一笔流利而娟秀的字,字写得相当潇洒,”也许,这女孩的文化水平并不低?

  让她有点触目惊心的是点歌单上印着四五个鲜红的唇印。她不禁用手去摸,摸了,不觉失笑,哪里是真的唇印?是油墨印制的。那油墨居然还是凹凸感,显然,是很精致的印刷品。那唇印,好性感,好刺激!

  她不禁对这个男人有些担心,他真的在外面拈花惹草?

  于是,她又一次检查他的手提包,看看有没有脏的内衣内裤,也许能从中发现点什么”

  她是医生,检查这些痕迹,当然也是内行,旅行包里有没洗的内衣裤,看了看,没能发现什么。她安慰自己,她的丈夫并非花花公子。她的心也定了许多。这时她才明白过来,她所寻找的,正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如果她真地看到了,她会崩溃的。

  她心定了,爬上床去睡觉。他睡得好香,她委委屈屈地偎在他身边,睡了。

  一觉醒来,天已亮了。

  阴了许久的天,到底放晴了。天边的云隙裂开一条狭缝,露出那烧得红艳红艳的晨曦,好不让人兴奋。

  她睁开眼,发现他已经起床,书房的灯又亮了,他在那边屋里写作。

  她披衣起来,走进书房,他爬在桌上,摊开稿纸,忙着在那里写作。她转身走进橱房,冲了一杯咖啡,放在他桌边。他停下笔,看了她一眼,一伸手,把她揽在怀里。

  她满心希望他能爱抚她一遍,冲动起来,可他没有,他只扫了一眼窗台上的小电子台钟,惊叫了一声:

  “呀,七点钟了,该叫小黛起床,上学去了。”

  说着,他站起身来,走进卧室,与他的女儿亲热去了。

  她呆呆地站着,倚在卧室门口,听父女俩的嘻笑打闹声。

  “您是想告诉我们:是由于另外一个人的介入,而破坏了你们的婚姻?是这样的吗?”郑梅妹问。

  她并没有马上回答,像是思索了一会儿,才说:。

  “这是最重要的原因,或者说决定性的因素。”

  “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您的话:这是决定性的因素,但并非唯一的因素?”

  “对。”但说话的口气依然是犹犹豫豫的。

  “您能告诉我,还有一些别的因素吗?在你和他离婚两年之后,您冷静地、理智地、客观地看待您和他的婚姻,从恋爱到结婚,到离婚,到现在,这种……藕断丝连的,的,——怎么说呢?”郑梅妹笑。

  “我的脾气不好。”她叹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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