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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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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郑梅妹、程鹂、李晓彬已经是第二遍在听小黛的独白,可仍然激动不已,热泪盈眶。最脆弱的还是李晓彬,她的眼泪流得比小黛还多。 电话机的那一头,夏雪在拗哭,有哪一个母亲,在听到自己唯一的女儿如此悲切,如此痛彻骨髓的倾诉,能隐忍不发? 她深深地自责,她太粗心,太自私,她太不了解自己的女儿,她太忽视了女儿的存在,她不是个好妈妈…… 郑梅妹不忍心再责备她,这一切已经足够了。 她不信,她还能那样冷酷,那样矜持?那样踞傲,那样城府深深? 停了一会儿,她问夏雪: “你想不想再听一段?下面还有更精彩的。” “是吗?”她吃惊地问。 郑梅妹不再回答,她又一次按下琴键开关。 “你病了吗?” “那天夜里,我就发起烧来。外婆半夜里打电话找我妈,她什么时候来的,我不知道。等我醒来,我已经躺在医院里了。……” 她想起来了,不错,是有那么一回。有一个月了吧?那天,好好的大晴天,刮了一阵冷风,天便一下子黑了,黑得好吓人。紧接着,简直不叫人喘息一下,大暴雨便来了。她正在手术室里给一个肠梗阻的病人做手术,除了手术,她什么也不想。每逢这种时候,她就是一个大夫,百分之百的大夫,她就是这样要求别人的。 每逢这种时候,她的眼里只有用刀切开的肌肉,流动的血液,在胸腔、腹腔里蠕动的器脏,红色的肝,绿色的胆囊,白色的神经,还有纵横交错、密如珠网的毛细血管。 每逢这种时候,她就特别兴奋,特别愉快,她的眼睛总是在准确无误地在寻找病灶,或是溃疡面,或是病变的组织,或是寄生的疣瘤,然后,就是以干净利索的动作切去那些作祟的隐患,修补、缝合,清创。 每逢这种时候,她什么都会忘记,什么烦恼都被暂时地冷冻了,封存了,甚至丈夫和孩子,只有眼前的手术和病人的躯体。 丈夫。 男人和女人之间,那只是一种契约关系,有这个契约,便是夫妻,没有这个契约,便是路人。 可女儿呢? 女儿是血缘关系,血缘是无论如何也割不断的。一旦出生,这种亲情,这种法定的权利与义务关系便终生相随,永远既不能撤销,也不能变更。 忘记丈夫是可以的,可女儿又怎么能够忘记?更何况,是那样可爱的女儿! 可她确实忘了。她只记得锋利的手术刀、手术钳、麻醉、输血、给氧、止血、缝合…… 哦,女儿…… 她心痛地想,怎么会是这样呢?她心爱的女儿在瓢泼大雨中悲痛而麻木地徜徉,这是她这个年纪的小孩所可能具有的心境吗?她又怎么会有这样的心境? 都是她这个妈妈,她怎么会常常忽视了她的存在? 天哪! …… “您接着再听。”郑梅妹说。现在轮到她用这种冷静的语气说话了,倒是夏雪,在心惊胆颤地听,她真不知道她的女儿会说些什么。 录音机里的声音接着再往下播。 “……我妈拉着我的手,哭,说,妈对不起你,小黛。” 是的,她想起来了。是她的妈妈打电话给她的。那天晚上,她迷迷糊糊才刚睡着,电话铃便大叫起来,她打个激愣,惊醒过来,睁眼一看,才一点过五分。她真不想接,可那电话直响,看来是不接不行。她想,大概病房又有了急诊,不是车祸便是自杀。 她拿起话筒,没有好气地问: “谁呀?” 不想话筒里传出的竟是她妈的声音: “小雪,快回来,小黛病了,烧的烫人,昏迷不醒!你快回来呀!” 那声里带着哭音,一副惊慌失措,六神无主的样子。 她当时就灵醒了,一骨碌爬起来便穿衣服说: “妈,给她额头上放个冰袋,冰箱里有冰,我马上回来,二十分钟就到。” “二十分钟!你就不能再快一点?!” “知道了,妈。” 她匆匆穿了衣服,从家属院朝出走。谁知偏偏大门也锁了。她无法可想,便爬那铁栏杆门,她才爬上去,铁门一阵咣当大响,警卫醒了,喊: “谁?” “我,”她忙答声,“夏大夫。” 警卫一听,披了衣服从里屋出来,她才刚翻上铁门,跨过一条腿去,警卫忙叫: “小心,夏大夫,地上积水深,别摔了。你别动,我来扶你一把。” 她低头一看,地上才下过雨,门外地势比门里低,确实积了不少水,便不敢下,呆在那里,等警卫小陈来扶她一把。 小陈一向喜欢夏大夫,夏大夫年轻漂亮,身材模样,在美女如云的医院里也是屈指可数的,只要她从门口过,他总想和她搭讪几句,再加上他又知道她离了婚。他想,这离了婚的女人,又如何耐得寂寞?便浮想连翩了。今天晚上,是个机会。 夏雪骑在铁栅栏门上,进退两难。陈山笑着跑了过来,身上只穿着背心裤头,从传达室小门跑到大铁门外,便去扶夏大夫。夏大夫把手一伸,他不接她的手,却把手伸向她的腋下,向上一用力,便把不到五十公斤的夏雪举了起来,然后一松手,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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