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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


  好一部传奇,真的一波三折呢。程鹂心想,可以写一部长篇了。自从《玫园》问世之后,她一直在寻找一部长篇的构思,可一直也未找到。找不好构思,她是不敢轻易落墨的。

  “我很爱我母亲,她很漂亮,是个潮州女。你知道什么是潮州女吗?”

  “不,不知道。”郑梅妹说。

  “算了,不说她吧。说起她来,我心里就难过,她老人家早就死了。人士为安吧。再去评论一位已故的老人,而且偏偏她又是我的母亲,去评论她是非功过,未免有失宽厚。唉,不说了吧。”

  程鹂觉得有些失望,她想听下去。可她又不便去打扰老头儿的思路,于是,她忍住了,没有提问。任凭老头儿按照自己的意愿讲下去。

  她说起我爸来有那样一种神采,那样向往,那样崇拜。

  我也崇拜我爸。

  我爸从小就在陆丰的潮州会馆习武,为什么会在潮州武馆习武?因为我的祖母也是潮州女。

  我那时候小,不知道我爸学的是哪一路功夫,是少林还是武当,是峨嵋还是崆峒,是南拳还是北腿。总之他会那么几下子,很帅,很棒,很英武。

  那一年,我爸也才三十出头。

  “你喜欢我爸吗?”我问。

  “嗯。”她一点也不回避,目光发亮,很神往的。

  我这才又重新审视我爸,我爸个子不算很高,一米七七,偏瘦,浑身的肌肉一绷,到处都是棱角。

  “你不喜欢我吗?”我有些酸溜溜的。

  “喜欢。”她说,真心实意的。

  “我可以亲你一下吗?”我大着胆子问。

  “当然可以。”她大大方方地说,把脸伸给我。

  我激动地去吻她的嘴。她吃了一惊,慌忙地推开我,叫:

  “你怎么?——”

  她翻身坐了起来,走到窗前,呆呆地看那雨,雨从大暴雨变成了中雨,温顺多了。

  我深悔不已。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我低声对她说:

  “对不起。”

  她翻过身来,眼里的目光变得很温和;她伸出手来,抚摸抚摸我的一头短发,说:

  “你是个好孩子。”

  “我走了。”

  她惊讶地说:

  “为什么?别走。雨这么大,而且道路都冲坏了,危险。”

  我突然爆发了,大喊:

  “我不要你管!”

  我从屋里冲出,冲进余威未尽的雨中,天还是那么黑,我跌跌撞撞地跑,我在雨中大哭,反正谁也听不见我哭,谁也看不见我的眼泪!

  我听见她在喊:

  “墨鱼!回来!回来!——”

  那声音似有若无,一下子便被风声雨声淹没了。

  到处都是雨、泥、水,流动的沙。天和地似乎都成了混沌一片,我冲着天大吼,冲着海长啸,我在泥水里打滚,我拼命地发泄、发泄!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回到家的。我家离开那个小店并不算远,也就二三里地吧,平时我若步行,也就十来分钟。

  我爸在家,他起来给我开门。我一身的泥水,他并不奇怪,只提了桶,让我站在台阶上,给我冲洗。我冲洗净了!换了衣服,躺到床上,他只问了我一句话:

  “去小店了?”

  我“嗯”了一声,睡觉了。

  我睡不着,却装作拉鼾,我不想和他说话。

  其实,他也没有与我说话的意思。

  窗外,依旧大雨如注。我在想,他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在默默读雨?

  也许,这默默读雨的,不只是我和他,还有她,莲达?

  第二天,天晴了。

  热带的雨,说来就来,说去就去,连雨季也概莫能外。不同于我们这儿的雨季,可以天天下雨,天,似乎被下漏了,再也收拾不住,一下,居然能下一个月,下得什么都水淋淋的。

  我们父子俩一早上都去了小店,确实够惨的,门前的大树被刮倒,刮折了好几颗,店外的所有设施无一完好,屋顶被掀去了,可怜地张着大嘴,大水几乎冲走了屋里一多半生活用品,真是惨不忍睹。

  她们娘儿俩坐在那里流泪。

  我们爷儿俩二话不说,脱光了膀子开始打扫战场,收拾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我爸去了城里,下午三点,从城里开来了一辆卡车,卡车上装满了已经锯好的规格木和各种各样的建筑材料。是他自己掏的钱,而且没跟她娘儿俩商量。

  莲达欢喜得大叫,她妈出来一看,也愣住了,问我爸:

  “你花了多少钱?”

  我爸却说:

  “没花钱,朋友送的,快,指挥卸呀。”

  我看得出莲达眼里的光芒。从她一看见我爸,这光芒就没有熄灭过。

  我嫉妒,嫉妒得想哭。她在看着我的时候,眼里就没有这种光芒,而是,而是什么呢?而是漫不经心地扫视一眼。

  我那么沮丧。

  我忿忿不平。她的母亲和我父亲同岁,可我父亲得把她的母亲叫妈,而我还得把她叫妈!

  可最让我难受的是,我无处诉说。

  很快,我又有了新的发现:她可能遇到与我相同的遭遇。这个发现几乎把我乐疯了!

  我爸喜欢的可能是她妈。而且在她妈妈的眼里,也常闪动着异样的光芒。我想,会不会她妈嫁给我爸,而她嫁给我,两家并成一家,岂非双喜临门,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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