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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团长几次摸了摸手枪,最终还是镇定住了。打死了小牛,也就等于打死了小白。而他又是深深地爱着小白,怎能去干那种蠢事呢!团长心里翻江倒海的。

  连续几天,小牛那张可爱的面孔总在团长眼前浮现着,那样的亲切,跟他的亲人一样。小白的脸庞也在团长眼前浮现着,那样的娇媚,实在太漂亮了。到底谁最可爱,到底我更需要谁呢?团长痛苦着,抉择着。

  男人和男人,有了好感,那是一种友情。男人和女人,有了爱情,可以为爱而舍命。

  小白已经成为团长生命中的一部分,团长哪能看着警卫员抢走自己心上的女人。娘的!你得给我让开。具体怎么个让,团长就恨下心来,带上小牛同志去了前线,并且向他开了枪。

  团长没有要了小牛同志的命。团长只是打断了他的一条腿。团长说他是胆小怕死,是个火线上的逃兵。逃兵本来是该杀掉的,可小牛却没有死。

  是不是逃兵,两个人心里都明白。

  小牛同志脱军装时,他拉住团长的手说:

  “首长,为小白,我把腿给你了。我只要命还在,你记住,小白永远在我心里。临走我给你留下一句话,团长,这辈子你得替我好好爱小白。”

  团长佩服小牛,紧紧攥着他的手。团长落泪道:

  “小牛同志,你有种!你可真不愧是我的兵。小白相中了你,她没看错人,值得。”

  小牛同志退伍以后,时间不长,在组织的安排下,团长就和小白结婚了。

  老红军讲述到这里,他看着乔巧儿,笑了笑,自己那消瘦的脸上就涌起了红云。他回忆往事,不知是羞愧,还是感到自己是一个悲情英雄。想想当年,他和团长争女人,自己为漂亮女人送掉了一条腿。想想这辈子,他是为心爱的女人奉献了自己的一条腿。这可真是苦涩与甘甜搅在了一起。他被灯光照耀着,很舒服地靠在炕头上,紧闭着眼睛,完全是一副安然的姿态。他是在享受着倾诉之后的欢乐时刻,思念小白的每一分钟,都令他沉醉,心中多年沉积的郁闷早已被青草和蓝天代替了。

  乔巧儿知道了老红军的私密,被感动得热泪盈眶。就问他道:

  “你后来还见过小白吗?”

  老红军默不作声,脸上露出了微笑。

  乔巧儿说:“那你是见过她了。”

  老红军说:“想见她,没有机会,也没有那种可能性。”

  “是她不想见你吗?”

  老红军捂住心口说:“她在这里停着呢。见她不如不见她,留个想念最好。”

  老红军说是这么说,泪水却顺着皱纹滚落下来。

  一个男人,可以将他的私密告诉给一个女人,这是一种信任。乔巧儿拥有了这种信任。在乔巧儿的眼里,团长是英雄,老红军也是英雄,英雄应该是子弹打不死的人,是不用吃、不用喝的人,是头顶上放着光芒的人。而他们那种为爱而决战的烈烈悲情,使英雄变得不再神奇,把英雄从天上送回到了人间!英雄也需要爱,也是很迫切的。看来,红色的岁月也是岁月,革命的战士也是凡人,不是特殊材料,乔巧儿不再盲目崇拜英雄了。

  而老红军的心里,此时却惬意得很,他能与乔巧儿宣泄心声,他是与美交流着。人需要美。美是一种感觉,美是春风化雨,美是屋顶的炊烟,美是心的律动。老红军守着乔巧儿,便是拥有了美。

  “我爱你。”老红军老了,这话他说不出口。

  这段时光,田间仍有积雪,厚厚的。社员们不用出工劳作,整个三队,都在冬眠,家家都闲着,都在忍受着岁月的寂寞和无聊。

  老红军的小院里,命运之神却偏袒着这位孤独的老人,他的日子过得分外沸腾。

  他有两孔窑洞,乔巧儿住一孔,他住一孔,窑洞经过乔巧儿一打扫,变成一个有格调的家了。因为乔巧儿买了一张大红纸,剪了忠字和红心,贴到了窗户上,小院透着热烈,革命的气氛也出来了。

  老红军一直穿着那套八路军的灰制服,他不脱,决不换,脸上笑容常驻。腿脚虽不方便,他走起路来却像驾云。

  一个家,女人最重要;同样都是人,家里如果多个男人,只能添乱;家里缺个女人,家就不是个家了。

  老红军身边有了乔巧儿,他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他天天高兴,无论他是忙着还是闲着,他都要情不自禁地唱一唱:

  革命成功了,

  心儿年轻了。

  字面很含蓄,回味也无穷。

  他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步点儿却是活蹦乱跳的。他所唱的革命,是指他对漂亮女人的一种久久的期待。他所唱的年轻,是指他今非昔比,他已经变成一个小伙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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