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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三


  183.血光

  当天晚上,冯彪做了一个梦,他在梦中见到了姚豆豆:她躺在一片美丽的鲜花丛中,脚上穿着一双当年她在室内时爱穿的那种绣花布鞋,神态安详得像是睡着了,她死去的样子还像活着时那般娇艳和妩媚……令他肝肠寸断,身心俱焚!他在梦中大声叫着她的名字,她却毫无反应,意识里有个清晰的声音不断地提醒自己:她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他大哭着醒了过来……

  凌晨以后他就一直是清醒的,拉开窗帘,打开阳台的门,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天色变化,后来天亮了,太阳出来了,他赤裸着身体跪在床上,蜷身伏首,朝着火葬场的方向——那是她的灵魂随着一缕青烟腾空而起升入天堂的方向吗?他知道将有一只由九十九朵玫瑰编织而成的大花篮代替自己站在她追悼会的现场,送她远去……突然降临的死亡将他深深地震撼了,伟大的爱情令他承受不起,他深知自己的怯懦,不会有勇气站立在那个现场,便在昨天下午离开广电中心之后去了市内著名的“花街”,在最大的一家店里订购了这个花篮,并请他们在第二天一大早送到三兆火葬场追悼会的现场去……他无法知道的是:那只被及时送到的花篮,像一丛燃烧的火焰站立在满墙纸花圈的前面,还是引起了人们的诸多猜度和议论纷纷——这一定是个非常特殊的人送来的:它的缎带上是无字的,上面什么都没写……

  这一天,窗外满地阳光,分外明亮,是北方冬日里少有的大晴天,直到中午过后——或许是他的爱人如愿升天以后,蜷缩在床的这个悲痛欲绝的男人才觉得略微好受了一些,困意阵阵袭来,他感到浑身上下已经全无力气,遂又昏昏睡去……

  往事如梦,睡眠很浅,也不知睡去了多久之后,手机响时,他立刻惊醒了,伸手去抓手机时,脑中竟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电话里突然传出的是他的豆豆的声音,告诉他说,她没有死,这一切还是由她一手导演的一出戏,目的只是为了让他回到她的身边,她的怀抱,就算需要剥夺他现在所有的一切重归一无所有也是愿意的啊!

  自然,那是不可能的——永远也不可能了!想到这里,他心中大痛!

  让他稍感意外的是,手机中传出了孙天福的声音:“冯彪,你还没有走吧?我告诉你哦:齐自立死了!”

  冯彪一脸麻木,毫无反应,在他的感觉中:世界上最爱我的女人已经死了,谁他妈爱死谁就去死吧!

  孙天福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他是被人杀了的!”

  冯彪仍然麻木着,只是淡然地问了一句:“怎么……回事儿?”

  孙天福到底也是写个小说的( 尽管是很不入时的乡土小说 ),在电话中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叙述得井井有条滴水不漏极富于可听性——

  前天夜里十时左右,齐自立离开家,打车来到位于市中心的刚刚开业的哥伦比亚夜总会,手执请柬进去之后,他没有见到请他来的方海,便打方海手机,打通了,方海说他人在后台,和乐队正在进行准备工作,演出马上开始,他请齐自立找个座位就座,先看演出,齐自立说他对摇滚没兴趣,不看,方海就让他到二楼四号包间去休息——说那是专供乐队休息之用的包间。

  齐自立打完这个电话,就照方海说的办了……上到二楼,一把推开包间的门,发现里面空荡荡的——他头一眼没发现,看到茶几上林立的啤酒瓶子,想喝的欲念( 来之前所接的冯彪的电话其实是挑逗起了他的酒瘾的 )让他一步跨了进来,才看到地板上趴着一个女孩,匍匐在地,看样子是喝醉了,他本能地想做好事,俯下熊一样笨大的身子,将她翻转过来,然后伸出两臂,轻而易举地将她拦腰抱起,放到半环形的一圈沙发的一端,自己则挨着她的头坐下来喝酒、抽烟……

  一转眼,两小瓶啤酒已经灌了下去……

  外面乐声大作,演出已经开始,如果是真喜欢音乐( 特别是摇滚 )的主儿早就奔出去了( 冯彪若来定是如此 ),可这个来自山东沂蒙山区的农民的儿子对这一套压根儿就没有感觉,他在喝酒的时候,有些心猿意马,不断用小眼的余光瞟着沙发上那个仰面而躺的女孩,她看起来很小,看样子有十六七岁的年纪,但却发育得十分充分( 这是这一代中国女孩的共同特征 ),看发式看装束是那种追求时尚的前卫女孩,在这冬天的室内温暖的包间里她穿得实在太少了,高耸的前胸和裸露的双腿白得耀眼,她似乎有点难受,开始发出轻轻的呻吟……

  也许是刚进来时学雷锋做好事的那一抱给抱坏了,齐自立粗壮的手臂上还残留着来自于她身体的柔软的肉感,这让他很想动她,便仗着酒劲试着动了她一下,喝过酒又服过药的昏昏沉沉的女孩,误以为他是刚刚跟自己吵过架闹过别扭的男朋友——乐队的键盘手了,便十分顺从,并且开始撒娇,哼哼唧唧的……这让又是一瓶啤酒下肚的齐自立壮了胆来了劲,端直神手去扒她的超短皮裙,三下五除二地扒掉了,然后开始撕扯她的三角内裤——大概此举与其男友的风格反差甚大,引起了女孩的警觉、惊醒、发现,继尔是反抗,但为时已晚,身强力壮的齐自立如老鹰捉小鸡一般制服了她,像一座倒下的山那样压了上去……

  演罢几曲,中场休息,因为刚才的吵架而对女友心有惦记的键盘手带着两个同伴推门进来的时候,齐自立正处在那样一个可恶的动物凶猛的姿势中,那女孩已被折腾得散了架,像撒了气的充气塑料人,连叫喊呼救的力气都没有了……

  忽然目睹此景,键盘手像发疯的小兽那般冲上前去,冲向了果盘里的水果刀,一把握住的同时反身刺进了他的太阳穴,几乎是与此同时,乐队中的另一个人将用双手举起的电视机结结实实砸在了齐自立的后脑勺上……

  这两下全都是至为有效的!

  这时,方海和乐队中的另外几人方才闻讯赶到,他看到的齐自立像一个趴在地板上的大青蛙,红的白的,精血齐迸……

  孙天福讲完了。

  “这人啊!要是该死了,你就是用九头牛也把他拉不回来!”冯彪冲着手机只讲了这么一句话,他已经没有力气和心情将齐自立离家前他们相互通过的两个电话讲给孙天福听了,说起来他是最后一个给这位将死之人打电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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