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故事汇 > 时尚阅读 > 苦婚 >
七十九


  3月8日上午,我经过2栋楼,看见“怪兽”正在底层门铃旁贴一张告示。告示如下:

  尊敬的住户:

  为了认真落实市委、市政府关于坚决打击黄、赌、毒的指示,确保各住户的生命财产安全,防止住户之间相互影响,特规定各住户在家中进行娱乐活动(指打麻将、打牌,卡拉OK等)的时间不超过晚上12点,希各住户自觉遵守,否则,后果自负。

  房东示

  2001年3月7日

  “怪兽”贴完了告示,转身看到我,认出我就是那个曾经想在他手里租房又没租到的人,和我打了声招呼。我买了两瓶可乐,送给他一瓶,和他并排坐在水果铺前的摊档旁聊天。

  2栋的八层楼除了底层为商铺外,其他均出租。每层12套房,共有84套。在现有的84户人家中,有3户是跟香港人正式结婚的,还有3户是女孩子搭伙合租。我算了算,“二奶户”占正常人家的比例也高达92.8%。

  后来,佳佳说,那3户合租房的几个女孩,大都是坐台的小姐。她们多数在罗湖区、福田区的娱乐场所上班,午夜时分或出门单干找嫖客,或待在迪厅钓“鱼”。她们之间的流动性很大,也很少跟“二奶”们来往。她们未必看得上“二奶”,认为大家都是一路货,只不过自己是单干,“二奶”们则是“包干到户”。做“二奶”的人多半也看不上她们,认为她们很脏。

  好多天后,“怪兽”带着儿子在街边店铺前坐电动木马。我边逗弄他的儿子,边了解了他的身世。他是湖南农村人,由一个同乡带到深圳。同乡在广东当兵,被招郎招进村中一户人家。是这个同乡介绍他进村谋生的。因为他勤勉踏实,不久后,2栋的房东便找他做了二房东。

  我佯装想租房,问他有没有空房。“怪兽”竟然得意起来,很自豪地说没有空房。见我一脸失望,他又安慰我说:“月底有房的,一般都是月底有房。你在25号一定要来找我,过了这个时限,就是我想给你留也留不住的,记住哦!”

  为什么偏偏月底有房?佳佳告诉我,“二奶”户多半在月底会发生某些意想不到的变动。也许是女人跑了,也可能是男人甩了女人,不再回来给女人交租。所以,聪明的二房东为了不让房子空着,会早早地联络住户。拿“怪兽”来说,他是房好不用愁,比起别家的二房东,则要清闲得多了。

  当天晚上,我在笔记本里记录我对2栋楼和36栋楼的抽样调查数据,由此推测计算全村160多栋楼房中租住的“二奶”们的总户数。那结果是让人触目惊心的。

  (三)

  郑太一家盖了两栋楼。她是本村人,今年50多岁。她家两栋楼,每栋8层,每层10套房,除了她家自用一层,还有150套房供出租,平均每套月租按1000元计,她家每月坐收租金高达15万元。她全家衣食无忧。她平素惟一的消遣就是和同村老太们打打牌,或是搬个小凳,在自家的楼房下晒太阳或是看街景。

  郑太养了一条京叭。我和郑太的相识就是缘于这条狗。有空时,我常常去逗弄狗,在我和狗日渐熟悉之时,郑太也开始和我搭起腔来。

  有一次,我问郑太村里有没有扫过黄?郑太的眉头就皱起来,她“呸,呸”了两声,说:“扫咩(什么)黄?就是挨家挨户查户口,这一下可好,香港人都唔(不)过来,房子都租不出去了。”   早在几年前,附近的派出所和治安队常常来村里扫黄。扫黄是一种很得民心的政府行为,它的目的在于维系社会风气,整肃道德人心。但是,对村中的房东们来说,扫黄或许意味着会给他们带来空房率的增加和财富的流失。

  据郑太讲,前几年扫过几次黄,每扫一次,不仅将“二奶”们扫走,更将香港人扫到别村去租房。后来,村里的头面人物就邀请附近的派出所或治安队坐下来商谈,请他们拿出红头文件来,看看文件上是不是写明港人不准为女仔租房;也请他们拿出证明来,哪一家男女合住不合法?他们拿不出。这样商谈的结果换来了村里的太平。这四五年来,村中一直太平无事,房屋的出租率一直很高。

  再也没有人来扫黄,也没有人上门管理这个村庄的计划生育。仅仅在3月1日至2日,福田区计划生育部门前来指导育龄妇女上环,发放避孕套。但是,没有任何部门上门去调查询问、指导、教育、帮助那些年轻的“二奶”。问题的严重性在于,她们中的50%已经生育,那些“黑户口”私生子,和她们一样,命运令人堪忧,前程令人惶惑。特别不容忽视的是,这批私生子在深港两地不具有合法地位,积以时日,他们的存在一定会引发更大的社会问题。据《明报》报道,港府根据统计处调查推算所得,出生时父或母居港已满7年的非登记婚姻子女,约为19.4万人。部分高层官员估计,上述数字绝大多数应为没有正式登记注册的“事实婚姻”,私生子约占10%。


应天故事汇(gsh.yzqz.cn)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