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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贝,包和衣服都在床上,包里面东西都全了,衣服是S码,你不会怪我偷看你的身材吧。很美,微骨丰肌,古典美人的品种。"

  软软斜依在粉红色的桌垫旁,谁说美人如玉,美人厉害起来,一样可以像剑像刀。梓绮苦笑无语,觉得自己成了她豢养的小鼠,纵是奋力,也早在算计之内,就像街头出售的那种关小白鼠的笼子,笼子里按着转轮,小鼠发足狂奔,也只是停在原地无休止的转圈。

  如果半小时后不是第一堂课,如果梓绮还有时间翻出自己的书包衣服,她必会收拾停当之后,学泼妇模样先狠狠揍眼前的美人。可这些如果都不成立,梓绮只好僵硬地牵动唇角,"谢谢",用最快的速度钻进软软的"圈套"。

  打扮妥当,两个风格迥然的美女袅袅步入新一教室,可容纳近两百人的课堂里几近座无虚席。软软拉着梓绮坐在身边,倒数第四排,既可勉强看轻黑板,又可让讲台上的老师勉强看不清自己的小动作。虽然已经是离开校园后重返校园的"镀金"一族,教室依然产生教室的威严。

  还有五分钟的时间,软软对时间同样拿捏得当,梓绮不去管她媚波横流,前后逢源,只顾咬盒子里热腾腾的比萨,咬着咬着,一阵辛酸,下一顿还不知在哪里,住宿已是天降馅饼的施舍,温饱却要靠自己去发愤。难道真的给父母打电话么?可那记火辣辣的耳光至今还倔强的留在脸颊上,褪去皮肤上的伤痕,却褪不去心上的伤痕。

  铃声清脆的响起,一个亚麻衬衫的白色影子匆匆步上讲台。

  软软轻撞梓绮的臂肘,梓绮立即乖觉地收起啃了大半的比萨。端正的坐好,目光笔直向前,真的看清那个白色身影时,梓绮不由怔了怔,是他--

  而此时坐在身边的软软也同时怔了怔,是他,这个中年男子在梓绮昏睡的时候来过一次,见她依然昏睡便悄然退去,也不要留言。

  特制的宽大黑板上已经书写好龙飞凤舞的名字。

  "大家好,我叫王子苑,是这次作家班主讲写作课程的老师,我自己的工作是春潮文艺出版社的总编辑,很高兴……"

  梓绮模模糊糊的听不下去他在说什么,只是掏出课程表来研究着每隔几天要见一次债主。软软饶有兴趣的看看梓绮又看看王子苑,仿佛惯坏了的公主,又发现一个新奇的玩具,正打着邪恶的主意。

  王子苑依旧在讲台上滔滔不绝。有些老师,习惯了正襟危坐,一坐到底;有些老师,天生的肢体语言丰富,一逢上课,便把屁股往前排课桌上靠,误以为自己是穿着T恤仔裤的老美,殊不知这还是中华土地。王子苑站在讲台边缘,亚麻衬衫灰色西裤,笔挺修长,风度翩翩,前排的几个女学员已经开始神游物外。

  "二十年前,当我忐忑不安的在邮筒里塞入自己的第一篇小说时,我从来没有上过正规的写作课程,我甚至不知道写作还有某些条条框框可以遵循。十年前,我开始看不懂文学杂志上的一些东西,说它们是散文,又不像散文,说它们是诗歌,又不像诗歌,说是小说,它们自己又不愿意承认。这些东西先被称作先锋派,后来又泛滥出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一年前,我的老同学,这里文学院的院长秦同源找到我,他说希望我能帮他教一期作家班,我问他教什么,他说想让我教写作。我当时就笑了,老秦啊,什么都可以教,写作也能教吗?多多少少德高望重名声显赫的大师们说过,写作靠天赋,靠火花,文字是怎么出来的,那都是自己冒出来的啊。"

  讲台底下,不由一阵哗然。

  "可秦同源却拍拍我的肩头跟我说,我不是要你教学生们怎么去跑,而是教他们怎么去爬。我现在最忧愁的是,很多人不知道怎么爬,已经开始奔跑,跑的步子稀奇古怪倒也无所谓,只是速度堪忧,还容易霹雳扒拉的跌倒。你们知道秦院长讲这话的意思吗?"

  王子苑看看下面乌鸦鸦的人头,意味深长的笑了。

  "我再举两个例子,毕加索画的画从技巧上来说,是十岁孩子都能画出来的画,但在创作出这样的作品之前,他已经能画出拉斐尔圣母像那样高难度的古典主义画像;白居易的诗歌出入化境,可每次写完他还是要拿到街头念给不识字的老婆婆听,一个字一个字的改,说是要求得'老妪能解'。这说明什么,在会写先锋派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的作品之前,还是要先学会写别人看得懂的东西。我不敢说我能把大家教得有多好,只想在这半年里,权且充当一个半文盲的老公公,看看大家写的东西能不能让我这老糊涂也读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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