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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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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该来看我了吧?我站在花坛边静静地想,他会怎么说我呢?我又该如何跟他解释呢?我弟弟他还好吗?我算了算,我弟弟也应该有十多岁了,别人像这么大的时候应该小学毕业了,可他还呆在家里……天上落下的雨滴打在我的脸上,又顺着我的脸淌进了我的嘴巴里,我分不清楚淌进嘴巴里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兄弟,想什么呢?"胡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后。我想跟胡四解释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胡四笑着把我拉到一边:"不管他,没出大事儿就好,"说着从裤兜里拿出一张纸,"你看看我写的怎么样?好家伙,累得我脑子疼,将来出去了你得好好请我喝上一场,光资料就查了一个多小时呢。" 我顾不得多说,连忙展开那张纸,胡四的字写得很漂亮,密密麻麻排满了纸面。我不得不佩服他抓理的能力,上面说,首先这个案子最大的漏洞在于没有被害人的证言,《判决书》上说被害人叫"客人",那么这个客人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没有他的证言?其次是没有作案时的凶器,《判决书》上只是说"杨远掏出凶器",那么这个凶器在哪里?是否作为呈堂证供?当时在场的饭店老板和一起喝酒的牛玉文起码也应该有询问笔录的,可是他们却没有。本案所列的证据全是李俊海的证词,《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某条第某款明确规定,同案被告之间所做的供述不能互相作为证据……我反复看了几遍,心里渐渐亮堂,是啊,即便是我真的参与了抢劫,那么受害人在哪里?没有受害人就这么判了我,这明显是违法的!我的眼前突然像开了一盏灯,亮得让我发晕。当时,我想不了许多,一个劲地给胡四敬烟,激动得几乎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胡四抽着烟,面相矜持地对我说:"兄弟,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该做的努力你还是得做。" 我说:"我多抄几份,不停地往法院发就是了……" 胡四打断我道:"那还不够,你必须跟李俊海取得联系,让他也写。" 我皱紧了眉头:"我不想见他,他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胡四叹了一口气:"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这不是'治气'的地方,你跟他有什么利害冲突应该回到社会上去解决,在这里首要的是联合起来,想办法早点出去。你想想,你这边申诉了,他那边不知道,将来法院调查的时候,他还是按原来的那样说,一口咬定你参与了,而且,万一真的找到受害人,受害人又被……你做的这一切努力还不是白搭?"我的心很乱,搞不清楚胡四说的在不在理,就那么傻站在那里,大口抽烟,胡四什么时候走的我都不知道。 张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轻声问我:"杨远,你爸爸是干什么的?" 他问这个干什么?我茫然地回答:"当老师的。" 张队把眼睛瞪得像两个鸡蛋:"真的?那他应该是个文明人啊。" 听这口气,我爹好像办了什么不文明的事,我急了:"张队,我爹他怎么了?" "怎么了?"张队讪笑着摇摇头,"喝大了,在大门口发酒疯呢。" "这怎么会?"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脸也变得蜡黄,"我爹几乎不喝酒!" "他喝了,不但喝了,他喝得还不少呢,"张队说,"刚才内管队长打来电话,说一个犯人家属在外面扯着嗓子喊杨远的名字,武警赶他走,他不走,把铁门拍得山响,非要进来见他的儿子不可,几个人拖他都拖不动他。内管去人了,告诉他今天不是接见的日子,动员他先回去,等到了接见日再来看儿子,他不听,直接躺地下了,他说,我想我的儿子,我今天非进去看他不可,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半大小子,也一起嚷嚷着要看哥哥……你说,他喝那么多酒干什么?还教师呢。最后我去了,好说歹说才把他劝回去。"我甩开张队,大步冲进了滂沱的雨线,我冲着灰蒙蒙的大墙大声喊:"爹--爹,我对不起你--"张队冲上来,一跤把我摔在一个水坑里,泥水溅了他一身。 记得那天我回监舍以后,趴在窗前,望着漆黑的雨夜想了很多事情。我想到了自己叵测的未来,想到了我爹年轻时候对我的殷殷期望,想到了如果我无休止地呆在这里,我爹将如何独自承受来自生活和心理的压力,想到最后,我的眼前反复出现这样一幅场景:我爹躺在泥泞的地上大声呼喊我的名字,我弟弟趴在他的身上喊--爸爸,爸爸,你怎么了?那一宿我几乎没有睡觉,手里捏着胡四给我写的申诉材料,不停地想,我要不惜一切代价早一天出去。第二天,我连早饭都没吃,直接去找胡四,我说我想通了,催促他赶紧去找李俊海。胡四很办事儿,中午的时候,风尘仆仆地赶到车间对我说:"找到了,李俊海在四车间干质量监督员,也是个很自由的活儿,我把情况跟他说了以后,他的眼都绿了,在门口等你呢。去吧,好好跟他讲讲这件事情的利害关系。" 见面以后,我俩都很尴尬,李俊海伸出手来想跟我握一下,我说:"免了吧,你还好吧?" 他递给我一条烟,脸红得像烤虾:"还好,真没想到会是这样……" 我把烟给他推回去,直接说:"我不想听废话,情况胡四都跟你说了吧?你的意思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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