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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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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下班,我刚走到厂门口,就看见七八个人鬼鬼祟祟地在门口溜达,我断定他们是来找我的,扯身就回了宿舍--我常常对弟兄们说,混江湖的,最首要的一条就是眼睛要像鹰。我擎着战争之神迎着他们走了上去,那几个人一看我手中的家伙,不等正面接触,一下子就跑散了。我站在门口大喊,哥们儿,来呀!风吹动我黑色的风衣,让我看起来就像一个侠客,威风凛凛。 李俊海的爸爸在郊区的一家医院当大夫,很慈祥的一位老人。每当我和李俊海去他们家玩儿,老爷子都要高兴地颠出去割肉、买菜招待我。我不太喜欢喝酒,老爷子让我只喝一杯,就给我泡一壶浓茶,然后跟他儿子碰杯,往往是一顿饭没吃完,老爷子就醉了,红着脸咦咿呀呀地唱柳腔:"西北风吹得我浑身痒痒,回家烫上二两酒,白菜心海蛰皮,加蒜一拌……"那年夏天,老爷子病倒了,躺在他上班的医院里。李俊海在厂里对我说:"我爹想见见你。" 在这之前,我去医院看过他几次,老爷子告诉我说,自己的哮喘病又犯了,过几天就好了。当时我也没在意,这次李俊海这么严肃地跟我说他爹要见我,我就觉得不妙,莫非老爷子不行了?去到医院的时候,我看见李俊海他们家的人全在场,一个个愁眉苦脸的。看着瘦成一张皮的老人,我的心咯噔一下。 我把李俊海拉到一边问他:"俊海,告诉我,老爷子是不是不行了?" 李俊海直接就蹲下哭了:"兄弟,我跟你说实话,我爹得的是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 我的心里很难受,多么健康快乐的一个老人啊,难道我就要见不到他了? 我坐在老爷子身旁,趴在他的耳边说:"大爷,等你出了院,咱爷们儿钓鱼去,我发现一个好地方。" 他好像不能说话了,用浑浊的眼球瞄着我,眼神似乎在说,好的好的,爷儿俩去钓鱼。 半夜,我跟李俊海正蹲在医院的走廊上抽烟,病房里就响起了哭声。 李俊海他大姐跑出来,冲我直嚷嚷:"大远大远,快,快,我爹找你。" 李俊海家里的人给我让开一条道,我扑过去,攥着老爷子瘦成鸡爪子的手,小声说:"大爷,我来了。" 老爷子的嘴唇动了两下,手突然变得很有力气,像老鹰的爪子一样,攥得我很疼。 我把耳朵靠到他的嘴巴上,轻轻说:"大爷,你说话。" 老爷子松开手,把手垂到床下,用大拇指和食指使劲捏了一下。 我不知道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我把他的手捧在自己手里,用眼睛问他,大爷,你想说什么? 李俊海轻声说:"杨远,我爹想让咱俩拜个把兄弟。" 听了这话,老爷子脸上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像雪糕被阳光照射着,融化着。 我明白了,李俊海说得没错,他爹应该就是这么个意思。 屋里没有一丝声响,我的心里很乱,我不是不想拜这个把兄弟,可我当时真的很犹豫。 老爷子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大家都在盯着我看。 我不知所措,心一横,扑通跪在了床头:"爹!" 我跟李俊海结拜了以后,他在厂里更加肆无忌惮了,连走路的姿势都改了,以前像老鼠,现在像螃蟹。李俊海他爹去世以后,他就很少回家了,吃住都在厂里,几乎天天喝酒,喝了酒就满厂区出溜着找事儿。年前发年货,有位曾经被我砍过的大哥哭丧着脸来找我:"远哥,海哥到底是怎么了?把我的年货拿走了,还让我把这个月的工资给他。" 我把眉头皱成了一座小山,让他在车间等我,直接就去了李俊海他们车间。 李俊海正在车间里烤火,我上去就给了他一脚:"把东西给人家送回去。" 他不听,硬着脖子拿眼瞪我,我说:"你不听是吧?咱们一刀两断。" 他好像一直在犹豫,直到我走到了车间门口,他才狼嗥般喊了一声:"听你的!" 其实当时我踢他那一脚,自己心里也不是滋味,总归他是我磕头的大哥啊,可那时候我真的忍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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