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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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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当作家的朋友,他曾经根据我的外号,对蝴蝶发过一通议论,"杨远清了清嗓子,脸色凝重起来,"听着啊,我给你朗诵朗诵。蝴蝶--美丽而温顺,喜欢阳光。每当烈日临空,在崎岖的山路上,在清凉的小溪边,你会看到它翩翩起舞的影子。它惧怕寒冷,早春或深秋的清晨,它会张开翅膀,面向太阳取暖。蝴蝶喜欢吸食花蜜,在寻觅不到花蜜的时候,它也可能吸食烂果或蛀树渗出的汁液,以维持生命。峰峦之巅,是它的聚汇场所;山隘孔道,是它飞翔的必经之路。有一种蝴蝶,在受到惊扰时,能迅速张开翅膀,酷似攻击前的眼镜蛇,恐吓敌人,藉以自卫。少顷,便腾空上飞,直冲云霄,逃之夭夭。哈,怎么样?跟一首诗差不多吧?那可是个高人,不提他了……跟你说实话吧兄弟,我一直在拖着这条命呢。娘的,我全'秃噜'干净了,立马上路。我死了,有些人满意了,可我呢?我还没活痛快呢。呵,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慢慢跟我呆着吧,呆长了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黏糊'(拖拉)了。唉,我这心里憋屈得慌啊……兄弟,我是个苦孩子出身。既然你喜欢听,我就跟你好好聊聊。聊完了我也就快要死了,我死了以后你能经常跟你的朋友们念叨念叨我,我也就知足了。要知道,我从年初就进来了,到现在还没真正跟人说过这些事儿呢。" "大哥你说,我听着……也许我能跟你学到不少东西呢。"一番话听得我有点儿难受,这话说得很是动情。"别着急,我先问问你,是哪里抓的你?"杨远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还能有哪里?刑警大队呗。"我很奇怪,他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哦,"杨远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是谁审问的你?" "预审员好像叫严盾,我看他的签字知道的。" "严盾?"杨远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突然笑了,"兄弟,咱们俩有缘分啊。" "不会是他也提审过你吧?"这也叫缘分?我想随他笑,又没敢。 "是啊,他不但提审过我,而且我们曾经有过很深的接触。" "我觉得这个人还不错,起码他对我的态度不错。" "是啊,"杨远的表情严肃起来,"他是个好人……我没有听他的话,所以才有今天的结局。" "远哥,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想起来了,大家说你是听了他的话才回来投案的。" "呵,你知道的不少嘛,"杨远扫了我一眼,慢慢垂下头来,"有些事情是解释不清的。" "远哥,咱们还是不要说这些了,你直接给我说刚才你想说的话多好?" "是啊,咱们还是说点儿实在的吧,"杨远笑了笑,抬起手来拍了拍我的脸,冰凉的手铐蹭在我的肩膀上,有一种异样的疼,"我没有多少日子跟你说话了……兄弟,你的案子我也听说了,抢劫是吧?我估计这事儿至少得判你三年,这三年可够你受的。为什么?劳改呀,跟外面不一样。我活了三十多岁,光在劳改队就呆了七年,呆会儿我顺便给你说说那里的事情。好好听着吧,将来去了劳改队不吃亏。" 杨远开始回忆往事的时候,天黑了,外面的雨也下大了,雨点打在窗台上啪啪作响。 铁窗外的那轮月亮似乎并没被雨丝遮挡,依旧圆润瓦亮,这在我的记忆里,似乎从来没有过。 我从小生活在农村,是在那儿长大的。记事儿的时候我妈就去世了,所以我记不太清楚她的模样,想象当中她好像戴一副很厚实的眼镜,很有文化的样子。我记得那时候我爹很英俊,是村里惟一的公办教师,他跟我妈都是从城里下放到农村来的。我妈去世的时候,我爹大概有三十多岁的样子,邻居们说,看看杨老师吧,孩子他娘一走,他老了许多呢。那时候我倒没觉得怎样,就是心里有点儿空荡荡的,感觉失落得很,像断了线的风筝那样乱忽悠,总是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孤独的孩子--这样的感觉让我很沮丧,有时候会半夜哭着找我妈。我爹常常搂着我一岁大的弟弟呵斥我,哭啥哭?人家你弟弟都不哭呢……说着说着自己就流下了眼泪。我爹拉得一手好二胡,我经常在半夜听见他用一种压抑的声音在拉二胡,像野猫叫。杨远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几乎是闭上的,我怀疑他是不是在自言自语。 我小时候很听话,六七岁就可以帮我爹照看我弟弟,甚至还会喂家里养的一群鸭子。有一年冬天的一个夜晚,哦,那天下着雪……村里的几个叔叔把我爹抬回家来。我爹的眼睛上缠着很厚很厚的绷带,我看不出他的表情,只记得他躺在床上直哆嗦,他的手把炕沿上的杠子都抠下来了,指甲翘得老高,露出了白花花的骨头。我很害怕,抱着弟弟躲在炕旮旯里,不敢看他……是啊,我害怕,怎么能不害怕呢?我是第一次看见我爹的脸扭曲成那样。后来我才知道,我爹的一只眼睛瞎了,好像是被人用石灰给揉的。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那是谁干的,因为什么才这样对待他的,这也是我一生中最大的耻辱……我没有打听,因为我爹不让我打听,他说:你要是孝顺你爹,就永远别去问这件事情。那时候我小,真的没打听。后来长大了,我还是知道了一点儿内幕……我很茫然,不知道应该去找谁复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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