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故事汇 > 时尚阅读 > 杭州女人 >
一零零


  我让营业员用最美的包装纸包好这些礼品,我提着礼品一路上想,我要告诉外婆:“香港回归祖国只有24天了,您老再做一个梦的时间就到了,到时可别忘了分我一个红包。”

  后来我骑自行车到母亲家,我把自行车停在车库里,高高兴兴提着礼品跑上楼去,我想给外婆一个惊喜。可我敲了半天门也没有人开,奇怪他们都到哪里去了?我赶紧在自己的皮包里寻母亲家的钥匙,我很快取出钥匙打开门,可那场景让我恐怖得大叫一声,随即跑了出来。

  外婆倒在血泊中,被人杀死了。

  我打电话报了警,又打电话让父亲母亲从单位里回来;一会儿公安人员很快在现场拍照,母亲见外婆这残忍的死,伤心得晕了过去。

  谁是凶手?

  恐怖中的绝望与无助,使外婆挣扎着流完了最后一滴血。

  外婆被人杀死了,外婆最终没有等到香港回归祖国的那一天,就被人杀死了,谁是凶手?我望着外婆的尸体,望着居室内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东西,痛哭了起来。这时公安人员对我说:“我们要努力破这个案子,要把被盗窃的东西追日来,并将罪犯捉拿归案。”

  14

  接连几天,我沉浸在惶惑之中,就像在一种幻觉中呆呆出神,周树森去哪儿啦?周树森的失踪使我心中充溢着难以名状的惆怅。我想去找他的心情越来越迫切,我终于忍不住坐上了西去的列车。我在全国地图上找不到的一个小县城里下了车,这里下车的人只有稀稀拉拉的十几个几乎全部是乡下旅客。乡下旅客用扁担挑着一大包一大包从城里买回去的商品,雾灰蒙蒙地弥漫了所有通向村庄的小路。

  我的脚步迈上了雾中右边的一条小路,那小路周围聚集了田野、篱笆、房屋与坟墓。我在村西一间新盖的二层楼旅馆里住了下来。我告诉旅馆的老板娘我准备住两天,我要找一个在杭州失踪的人,他很有可能就住在这个村子里,因为他曾经常常与我提起这个村庄。

  这天晚上当微风吹拂着树叶沙沙作响的时候,这个呈现在黑暗中的南方小村庄对我有一种挡不住的诱惑。我走上了村庄一条新铺的水泥小路,穿过一丛一丛的树林时。忽然听到一阵婴儿微弱的啼哭,我寻着这哭声走去,一个火球从地面窜上了半空,在火焰的照耀下,一个中年男人正从前边走来,他仿佛完成了一场葬仪,使我感到毛骨悚然。他来这里干什么?他为什么到这里来?当这个男人发现我时,就加快步子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我马上意识到这个村庄重男轻女的传统习俗延续至今,他会不会进行了一场谋杀?我借着火球燃烧下来的余晖,很想能寻找到一个被遗弃的婴儿。然而,这个糜集黑夜糜集恶梦的村庄,此刻显得那么的空空荡荡,一股弥漫在黑暗中的阴气令我很快逃回了旅馆。

  第三天我告别这个小村庄时,我连周树森的影子都未见到;但我看见篱笆上晒着的一件黑衣,就像周树森的孤魂在空中吹拂着不尽的无奈,不尽的忧郁与不尽的冷漠情景。我伤感了。我在这个古老的村庄里又徘徊了一阵,最后不得不将目光从篱笆、田野、房屋中移开,奔走在一条通向车站的泥泞小路。

  后来,一路上汽车不断地颠簸,我身边的老太太每隔七。八分钟便问我:杭州到(口伐)?显然老太太是感到疲倦极了。老太太告诉我她是回杭州老家去的时候,我发现她的牙齿几乎一颗也不剩了。我正想告诉老太太杭州的医院可以帮助她做一副假牙的时候,杭州到了。人们开始七忙八乱地取行李下车,这时老太太的儿子早已等候在车站门口了。

  我最后一个提着旅行袋下车,我望着小别的杭州,穿过一条萧瑟的大街,在十字路口我想我还能到哪里去呢?哪里是我灵魂小憩的家园?我终于有点迷迷糊糊地在风儿拂起的阵阵尘埃中,带着西子湖朦胧的睡意回到了自己的家。我一回到家就看见邮递员从气窗里扔进来一大堆我的信件与杂志。从这些杂志与信件中,我一眼就看见周树森的来信;接着又看见那封来自美国旧金山的信,那信是让我去海那边的啊!我曾经是多么羡慕海那边的人那种漂泊流浪的岁月,可如今我真的要像他们那样了,我的心是多么的飞扬而激动。接着,我又拆开周树森的信,周树森这个漂泊流浪的男人,似乎让我看到了他遥远的呼唤,那呼唤使我觉得异样地亲切。那亲切是一种不言而喻。秘而不宣的交流,或者也可以说是一种心领神会、心到神知的默契与和谐。可是,当我后来把信读完,我的耳畔仿佛就响起机场的扩音器正在呼唤去日本的旅客,我好像看见周树森穿着黑色西装系上玫瑰红的领带;以忧虑的眼神在向我招手的一霎那间哽咽着我的心房。我知道周树森最终还是东渡日本去了,周树森东渡日本是不是去寻找那一束紫红色的玫瑰花呢?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流逝过去的初夏,我都不敢翻阅报刊、杂志;不敢打开电视机看新闻与电视节目。所有一切与外界的联系都被我严密地关闭了,差不多有半个月的时间我足不出户,我呆呆地坐在房间里想:什么东西都容易死亡其中包括时间、痛苦与爱情,唯有梦幻永生不灭提起来一片温馨。看来,我还得继续做梦与幻想,还得继续重建我的精神家园。

  后来不知道又过去了多少时间,我那部小说还没有结束的征兆;我无穷无尽的精神恍惚基于一种寻找,我在寻找什么呢?我说不清楚,我真的说不清楚。我只觉得那种寻找就好像是一种灵魂的跋涉,一种精神的需求。我不知道我的命运将会怎么样?可我知道我将去海那边过一种漂泊流浪的岁月了,可我还知道所有漂泊流浪的人,都在寻找精神的家园。

  1996年11月1日至

  1997年3月2日

  杭州  

应天故事汇(gsh.yzqz.cn)
回目录 回首页 回目录  回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