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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三


  第五章 冲破慵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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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在窗前,我的身体在夕阳微弱的光照下仿佛像一条放在温火上煎熬的鱼,水份正从漫无边际的烤炙中滋滋消失,干涸的躯体只剩下焦虑,我困难地咽着唾沫,我想人到中年真是个难挨的日子,尤其是女人。

  你看家里像个集市,或者说像个卖旧衣服的摊位,床、桌、椅、沙发、地毯上都有衣服,这些旧衣服卖掉只值几毛钱一斤,可不卖衣橱都塞不下了。我决定整理一下,把这些旧衣服送给贫困山区的农民。可这会儿我想看一本英语版的小说,它是关于色情主题的书。书的前几页讲的是一个外貌丑陋的澳洲人,秃顶、鼠牙,外加啤酒肚,和一双深凹的蓝眼睛,他叫斯克,喜欢与中国女留学生讨论法律,尤其是关于英国法律和香港法律的比较。我读着这些文字的时候,忽然听到门铃响了,我原以为是周树森,可出乎意料的是山子,山子疲惫不堪地倚在门框边,头发乱蓬蓬的,显得十分沮丧。

  “出了什么事?”我问。

  他沉默不语,他一跨进门就没头没脑地抽打自己的嘴巴,好像有一种自虐的快感。我替他数着12、13,我数到44的时候,山子停下了,他终于控制不住积郁心头多时的泪水,他哭了,他哭得两眼热辣辣的,我发现他把眼泪和鼻涕抹了我一脖子。

  “青青,谢谢你充满母爱般地将我拥人怀里。”山子说:“我想喝酒,能给我弄一点吗?”

  我点点头。

  我没有询问他什么,只是按照他的要求下厨弄菜,还从食品橱里取出一瓶人头马和两瓶汾酒,这酒全是朋友送的,我正愁没法消灭它呢!

  “怎么不见达琳?”

  “上外婆家去了。”

  我烧了几个家常菜,剥了四只皮蛋、拌了一碗海蛰皮,我们面对面地坐在餐桌边,屋子里的灯全点亮了,我也喝着一小杯汾酒,可我没喝几口就有点晕了。山子在喝第二瓶酒的时候说,当一个酒鬼也不是什么太难做到的事儿,只是要看你有没有与酒相匹配的心事儿。当然是越迷惘越好。

  后来我把酒再次倒在他的杯子里时,他愣住啦,他说他的酒杯里有一颗子弹,我好不纳闷,我说没有啊你一定是喝醉了。他摇摇头,醉意朦胧地冲着我说:“我愿做一颗炸弹,毁掉这个腐烂透顶的世界,这个罪恶的世界。”

  他仰脖一口喝尽杯中的酒,去卫生间的时候里倒歪斜的,像踩在青苔上;我试图扶他一把,可我也觉得两脚软绵绵的,头重脚轻。

  “让我在你的床上躺一会儿吧。”山子从卫生间出来一屁股坐到床上说。

  我说:“只躺一会儿吧。”

  “谢谢。”他含含糊糊舌头不听使唤地说着,就一头栽倒在床上。我为自己泡了一杯咖啡,我坐在沙发上一边喝咖啡一边忽然想起我20岁夏季的某一天,我去了一个乡村的小教堂。那是一个正午时分,四下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我推开教堂的小木门,看见基督在神龛里受难。耶稣霎那间变得无比亲切,他估护着人们丰收的希望,令我蓦然心动。也许教堂是新修建的,四壁粉刷得白而光洁,散发出一股浓郁的石灰气息。我想象农人们打扫这个小教堂比打扫自家的庭院还要虔诚。他们时常来看望耶稣,就像来看望他们的兄弟。可以说耶稣在那个小村庄里,化身于平凡之中,似乎向人们伸出了温暖的手,以他的手牵住所有信仰他的手;一步步向前深入、迈进。那晚我在小乡村里看了一部德国电影,影片上教堂的上空飞满了鸽子;扑啦啦如凶狠的鹞鹰,铺天盖地而来。一会儿,教堂的钟声雄浑、嘹亮、高亢地响彻云霄,让我身临其境般地感到孤独无依、且又厄运重重。我忽然猛地从影院里逃了出来,很想拉住一个什么人的手。我想到了耶稣就放大胆子在漆黑的乡村小路行走。其实我一个人在黑夜里走路,总是制造一个小伙伴与他大声地说话或者唱歌。后来我在这小乡里住了三日,我去教堂还去了坟地。坟地很像一座美丽的花园,我在坟地旁走来走去,看着一块块大小不一的墓碑,心想:生命的终点——老人与孩子都在这里聚会,大约这就是墓地鲜花的由来。我想到这里的时候,咖啡已被喝干了,那种头重脚轻的感觉也没有了。我开始洗涮碗筷,清理餐桌,然后洗澡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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