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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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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子说:“自从《廊桥遗梦》这部美国小说走红后,婚外恋就泛滥了起来,这样很不好,希望你好自为之,不要再去勾引你老婆之外的女人。” 里安抹干眼泪耸耸肩说:“男人有时候是控制不了自己的。” 山子走出里安的房门飞快地奔下楼去。他想他今天怎么了?这样蛮横无礼、放浪形骸、连里安的私生活都管起来了,其实他有什么权利呢?无非是对苏艺成的爱化作恨在他身上发泄罢了。 现在山子双手插在裤兜里,在城市的街道上闲逛。他看上去瘦骨伶仃,冷若冰霜,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也不再泛出晶亮,三国周瑜般的英俊模样已褪去了一半,他显得苍老了许多。一个很像苏艺成的女孩穿着牛仔裤,烟灰色的马海毛粗绒棒针毛衣,踩着桔黄的落叶朝气蓬勃地行走着。山子很自然地多看了那女孩几眼,可那女孩转过头骂了山子一声:“流氓。” 山子觉得女孩骂人是最失自己美丽的形象的,他忽然觉得那女孩一点也不像苏艺成了;苏艺成温文尔雅、秀丽聪慧又才华横溢,两人根本不能混为一谈。 初冬的阳光格外慵懒地徜徉在柏油马路上,山子觉得有点饿了,他看看表已到中午11点40分了。他走进一家叫正兴的酒馆,要了一瓶绍兴加饭和两个家常菜,他一边喝一边想起小时候父亲坐在酒馆里喝酒的情景。 他记得父亲在酒馆里喝酒的许多日子,唯一的朋友是一个盲人。父亲与盲人总有说不完的话,父亲非常佩服盲人瞎眼看世界的本领。有一个雪大,父亲很晚很晚还没有回来,山子与母亲就知道他一定在酒馆里。酒馆里父亲正与盲人悄悄地谈论国家大事,谈论世事沧桑、谈论无以名状的无可奈何。雪花从窗外飘进来,落到了他们的脸颊上,他们便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 如今他想他比父亲更悲惨,他既没有盲人又没有女友;最最要命的是他还没有父亲那一辈人特有的“信仰”,他是多么可怜又多么苦闷啊!他想着想着眼睛都有点潮湿起来。后来他一直喝到下午1点40分,足足喝了两个小时。从酒馆里昏头脑胀地走出来,他想去报社看看有没有他的信,可没走几步似乎有点踉踉跄跄的味道,他只好叫辆“的士”到报社。 星期天的报社比平时安静多了,只是没让山子想到的是,汪非居然在报社里过星期天。汪非一定是与她丈夫吴弘又吵架了。山子想婚姻其实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牺牲,牺牲个人的性格化东西,以适应两个人的总体。如果两个人都想相安无事地过一辈子,那么就没有必要为一些无原则的小事弄得一次又一次剑拔弩张。毕竟离婚是一件伤筋动骨的事。他想自己是失败婚姻的过来人,但现在他明白无论怎样保卫婚姻是重要的。 山子望着站在窗口的汪非,他感觉她似乎瘦了一些,但打扮得很时髦。她穿一条黑色真皮短裙,穿一件银灰色羊毛衫,再外罩一件米色长风衣,短发齐耳,还化了淡妆,要不是人显得臃肿一点,那就是一个十足的靓女了。山子从来也没有发现汪非这么漂亮过,他舌头有点僵硬地说:“汪非,你好!” “你好!山子。”汪非走到山子身边说:“被谁灌醉了?” “我自己。” “你一个人喝酒?” “是的。” 汪非一把搀住了山子的胳膊,关切地说: “别糟蹋自己。” 山子没听清楚汪非说了些什么?但他清醒地把汪非的手推开了。他坐到沙发上想李白左手葫芦右手剑,绣口吐出个盛唐来,而自己竟一首好诗也吐不出来,真是江郎才尽了吗? 八十年代初被归类为第三代诗人的他,那时真是雄心勃勃,仿佛他在二十世纪末能创造一番奇迹得个诺贝尔文学奖似的。可现在第三代诗人还有多少人在默默地写诗呢?诗歌不景气,其实多半是诗人们自己造成的。历史上的重要诗人、作家、艺术家大多是从最困难的精神环境里冲杀出来的。与此相反总会有一批又一批的诗人、作家放弃了、松弛了,结果就沦为平庸,等而下之。山子想他就是沦为平庸等而下之的那一拨。山子这样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梦里他竟还能流利地背诵艾略特的名作《荒原》: 四月是最残忍的月份,哺育着 丁香,在死去的土地里,混合着 记忆和欲望,拨动着 沉闷的根芽,在一阵阵春雨里 冬天使我们暖和,遮盖着 大地在健忘的雪里,喂养着 一个小小的生命,在干枯的球茎里。 夏天使我们吃惊,从斯丹卜格西卷来 一阵暴雨,我们在柱廊里停步, 待大阳出来,我们继续前行,走进霍夫加登, 喝咖啡,闲聊了一个小时。 我根本不是俄国人,出身在立陶宛,纯粹德国血统。 我们孩提时,住在大公爵那里—— 我表兄家,他带我出去滑雪橇, 我十分惧怕。他说,玛丽, 玛丽,紧紧抓住。于是我们滑下。 群山中,你感到自由自在。 大半个夜里,我读书,冬天就去南方。 …… 山子为能背诵《荒原》激动极了,他猛一睁开眼睛,说:“难道我诗心未泯?” 汪非说:“你这就是诗人气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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