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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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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开朗基罗的《大卫》眉宇中流溢着无畏和勇猛,他裸露的肌体中透露出不可抑制的力量。还有罗丹的《加莱义民》,那六位有老有少走向死神的勇士,为了同一个崇高的愿望,以不同的神态一起叩响了死神之门。当然,罗丹还有一部作品更加不能让我忘记,那就是他用无数心血塑成的巴尔扎克雕像。雕像中的大文豪身披长袍高昂着雄狮一般粗旷威武的头颅,傲然面对着污浊世界。 伟大雕塑家的作品,以独特的艺术魅力撼动人世间,使岁月变得生机盎然。所以,任何高明的艺术家,都知道有性格的作品,决不会浅陋平庸,有性格的作品才是有力量的。雕塑如此,其他艺术亦然。 从展览会堂出来,里安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条,呈奏折一样恭恭敬敬地递到我面前,上面是一个地址和电话号码。他说,希望晚上你能到我那坐坐。我说下次吧,今晚我有事。他说,那你告诉我你的地址和电话号码。我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8月15日 失眠使我的神经亢奋起来,我斜倚在床上,翻阅中学时代的日记,竟对其中的一些篇章,感到相当陌生。纵使我潜心回忆,也无法想起那些倒霉日子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 是否记忆力已经衰退? 恐惧的感觉笼罩着我,我想我才二十多岁,难道心态已经老化,生命已经出现了迟暮的表现?于是,我尽量回首往事,却奇怪地记起了童年时认识的一位画家。他住在我家墙门对面的一个小旅馆里,我每天放学路过小旅馆总看见他坐在窗口的画架前,我不知道他画的是什么?但我知道他是一个面孔异常苍白、清瘦的年轻男子。有一天,我垫起脚尖想看他画画,他朝我微笑着点点头,我们就这样算认识了。这种认识使我有一种紧张感,因为这是我自己第一次与一个陌生男人认识。后来大概是画家要回北京去了,那么我路过他窗口时,他招呼我进他屋子里去,他说要送我一幅画。现在,我已记不得他送我的是一幅什么画了。但他那个旅馆的屋子里堆满的颜料、画板、给予了我很深刻的印象。 我想人很奇怪,很遥远的事情有时会记得非常清楚,而眼面前的事竟会忘得一干二净。 大约在一个多月前,我在解放大街上遇到一位熟人,可就是想不起她的名字,只好唯唯诺诺应付着她,心里极其烦闷。所以,在生活中容易健忘的事情确实很多;而我就好像得了“健忘症”,老人般地很容易想不起刚刚发生的事。 8月16日 今天是周末,上午在编辑部时山子又邀我去他家里,我有些恐惧,也有些兴奋,我一时没有拒绝他的要求。 这会儿我对着镜子换上一条洁白的连衣裙,还化了个淡妆,看上去说不上楚楚动人也还是有点风韵了。我喜欢黄昏。我看到马路上拥满归家者的自行车铃声,就会想到中世纪的祈祷声,想到音乐由于基督教在中世纪取得了不寻常的发展。 从邮电路到凤凰山脚下的馒头山路要整整骑上二十多分钟的自行车才能到达,一路上饭店、洒吧、卡拉OK歌舞厅都在热热闹闹地营业。霓虹灯闪烁的九十年代,人们嘴上说得最多的恐怕就是一钱”这个字了。 山子没有像上次那样站在夕阳的余辉里等我,他一定以为我已熟门熟路了。可我还是找了很久才找到他那间微微倾斜、墙壁斑驳脱落的古老房屋。我推开未上锁的门,一眼就看见山子正在餐桌上摆几样小菜,和往两只酒杯里倒红葡萄酒。他见我来了说,“亲爱的,咱们边吃边聊。” 我听到“亲爱的”这三个字,开始有些忐忑不安了。我的耳边老响起池青青对我说的:“苏艺成,山子是个很有手腕的人,也是个情场老手,你可千万别上他的当。”这句话。我想池青青的告诫也不无道理,也许山子就是这样的人,要不然池青青怎么会这样说呢?而他又为什么会突然地离婚了呢?我这样想的时候。窗外一列开往无锡的双层列车轰隆隆地开着,火车轮子和钢轨发出的哐啷哐啷声淹没了我的思虑。 山子的手艺真不错,几样小菜的味道都很好。我们面对面坐在那里,我远远没有了上一次的调皮与随意,好像还多了一些拘束。这时候山子说:“你好像有点忧郁,不高兴吗?”我说没有就想了些从地摊小报上看到的新闻来闲聊。可他对这类话题并不感兴趣,我只好闲住我的嘴。’ 我们大约沉默了十分钟后,他说他早上从图书馆借来一部叫《法兰西内战》的书,他问我有没有读过?我摇摇头。他又说:“一看到这书名,就会联想到侵略战争。你知道吗?六十年代的越南战场如同奔腾的马群,美国轰炸机低空飞旋,巨大的铁质翅膀掠过椰林上空,瓦格纳的音乐在蓝天震响;战争总使人激起伟大的激情,战争也造就了英雄,它绝对没有和平时代的懒惰、麻木与平庸……” 山子谈起战争总是兴味很浓,也许这是男人的天性。其实他所说的美国侵略战争我只是从书本上知道的,因为那时我压根儿还没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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