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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从我借调进报社的这一个多月来看,报纸其实每天都差不多,上面布满了不灰不红不蓝不白的颜色,从头到尾都是一些似曾相识却又不知所云的图案和文字,许多人面呈疲惫之色,许多人渐渐懒散,搓麻将的声音在这个夏天像知了一样鸣响不息。我的思维开始有些混乱,神情日益飘忽。我想我还没有真正调进报社,说不定某一天领导忽然就解聘我了。那时我无职无业就要像周树森那样做了流浪人。我的一切将混乱不堪。

  黄昏的时候,我见到了周树森和池青青。周树森依然穿着一身黑色,看上去像个美国西部牛仔郎。池青青则变换了打扮,穿了条黑色超短裙和一件黑色真丝短袖衫,脸上化了淡妆,看上去年轻得像个女孩。我见到他们时正目光苍茫神情忧郁地在散步,样子一定像个失恋的人。

  池青青说:“我们出去逛街,达琳这几天在外婆家,我就轻松了。”

  我点点头。我的目光与周树森的目光相撞了5秒钟,但我们依然半句话也没说。我只是心里在想,他们那副悠闲自得的神情可以看出他们已经吃过晚饭,只等着黑夜来临上床做爱了。池青青问我与山子去桐庐出差,他欺侮我了没有?我说,没有没有,他一个指头也没碰我。池青青疑虑地睁大眼睛问:“真的吗?”

  8月9日

  汪非今天烫了荷叶头,穿了条碎花长裙,看上去越发又矮又胖了。可她自我感觉良好地问我,是否应该拍几张相片留个纪念。我说,拍几张老起来看看也不错。她听了纠正说,老起来眼睛花了还看个什么,现在拿给爱人看他才会更喜欢我呢!接着她问我是否接触过男人?她的意思我十分明白,就是说我有没有与男人拥抱、接吻、抚摸、做爱,我沉默着没有回答。她又说:“性爱与情爱都和谐了,男人和女人才会得到真正的幸福。”

  我说:“我不知道。”

  她说:“那你还没有真正进入极乐世界,还没有体会到性爱的乐趣。”

  我强调说:“我是不知道。”

  她泄气了。她看了看我涨得通红的脸说:“你还是处女?我不应该说这些话让你害羞。”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有男朋友了吧!要没有你看山子这个人能不能做你的男人?山子早就离婚了,你要是同意,我就做红娘。”

  我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汪非把墨水瓶弄洒了一桌子。她唧唧咕咕地说:“你嫌他不是处男,还是嫌他老了?”

  办公室里只有我与汪非两个人,汪非擦干净桌子,从一只饼干罐里取出一袋龙井茶,她问我要不要来一杯,我摆摆手,她就自己沏了一杯。这期间山子拿着手提包进来了。他今天的装束很特别,戴了顶白色太阳帽,穿了一身白色运动服,真是像三国的周瑜那样英姿勃发,看上去年轻了许多。他见了我们打过招呼,就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接着江非说她要去拍几张照片先走了。我知道汪非是故意让我与山子单独呆在一起的。我相信她找男人一定是很有本领很有经验的。

  8月10日

  又是失眠。躺在床上翻来复去睡不着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着今年5月7日奥地利萨尔茨堡莫扎特音乐学院四重奏团来杭州剧院演出的情景。首席小提琴卡尔海因茨 ·弗兰克教授的精湛演奏艺术享誉世界乐坛。那夜7时30分,我刚一坐下乐声就起来了,那是一种就在我眼前非常真实、伸手可触的声音。它像一根根闪耀的彩虹丝线,直接从台上飘然而来,进入我的心胸。我想这乐声任何高级的CD、完善的音响都是无法原原本本再现它的。我曾多次到音乐厅赏听中外乐团的演奏,但这次听萨尔茨堡的音乐,其音质的纯粹,很真实地打动了我。我喜欢音乐由来已久,平日里总是陶醉于音响。当然,音响里出来的音乐与真实的乐声是无法媲美的。

  假若音乐厅时常有中外乐团的演奏,假若我有一定的经济条件,那么我想我一生都会尽量去听真实的音乐厅演奏。

  第一首曲子莫扎特的D小调四重奏演奏完了,我才注意到演奏者是四位一律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中老年艺术家,他们的手中似乎有一种神秘的东西从台上弥漫出来,悠久地笼罩着我。

  我继续安静地凝听海顿C大调四重奏和贝多芬F大调四重奏。他们优美的乐声仿佛让我听见水流汇聚大海的声音,那声音在波浪上滑动,最后把我的魂儿完全带到了萨尔茨堡的音乐之中。这时候,我忽然十分清楚地意识到,我正在音乐中神游莫扎特的故乡——萨尔茨堡。我口想到这里,忽然电话铃响了起来,山子幽灵般的声音使我大吃一惊,他说:“我的心陷入了凄凉的绝望中,我听见了自己灵魂深处发出的挣扎的呻吟声了。苏艺成你来吧!救救我!”

  山子是个现代派诗人,他此刻一定是处在情绪最低落的时光了,可我不但没有安慰他,反而冲着电话筒大声嚷嚷道:“山子,你有没有毛病,深更半夜地胡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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