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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7月25日

  总算知道那呜呜啕啕哭的女人,是个下岗工人。她叫徐建萍才36岁,有一个读小学一年级的女儿。听说有记者找她,她到里屋去换了一条漂亮裙子、显得体面一些。我们坐在客厅聊起来。

  我以采访者的姿态说:“居民干部介绍你下岗后,不收分文地为敬老院的老人服务,还组织他们去花港公园旅游,请你谈谈你的感想。”

  徐建萍笑了笑,用手捋了捋齐耳的短发。我看见她手上的皮肤很粗糙,像个操劳一生的老妇人的手。她快人快语地说:“孤寡老人很需要温暖与照顾,我下岗没事干,跑来照顾他们也其乐无穷。”

  我说:“你不拿报酬,家里经济负担重吗?”

  “那当然重的。”她站起来为我添了雪碧,“我丈夫也是个工人,在制氧机厂,他们厂子里效益也不好;昨晚他还在与我吵架,他让我别干这没钱的事。”

  “那你怎么考虑这件事呢?”

  她皱了皱眉头说:“我还是要去敬老院的,尽管没有钱,但我觉得非常有意义,人活一生能做几件有意义的事呢?!”

  我说:“你的思想境界很高,值得大家学习。”我刚说完这句话,徐建萍的丈夫和女儿从外面回来了。徐建萍把女儿拉到我面前:“快叫阿姨。”小女孩怯怯地叫了一声,就跑进里屋去了。

  徐建萍的丈夫又高又壮,像个篮球运动员。他听说我是记者,便要留我吃饭。我说:“不忙,不忙,我就住你们对面,也算是邻居吧!”可他还是执意要留我吃饭,他吩咐徐建萍做几个拿手好菜,再去买一些卤肉。于是,趁徐建萍忙活儿的时候,我就与她丈夫攀谈起来。

  我说:“徐建萍下岗后去敬老院服务,不收分文你是怎么想的?”

  他说:“现在是商品经济的社会,雷锋式的人物少了。徐建萍这样做虽是一件好事,可家庭的收入也是要紧的。”

  其实她丈夫说得没错,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敬老院是否可以给徐建萍发一些工资?我这样想的时候,徐建萍端出来烧好的龙井虾,和西湖醋鱼,还有一碗香喷喷的卤肉及一大盆冬瓜火腿汤。她招呼我坐下,问我喝酒还是喝可乐?

  他们的女儿坐在我身边,小女孩没有像刚才那样怯生生的了,她嘻嘻地从里屋拿来一只布娃娃给我,然后嚷着要喝可乐。

  我一向很喜欢吃鱼,徐建萍的西湖醋鱼,的确烧得味道很好;我吃起来时,一定眼睛都放射出明亮的光彩来了。

  从徐建萍家出来,我首先回了宿舍,我想徐建萍他们这样的夫妻,是那种经常吵架但离不了婚的夫妻。

  7月26日

  写完采访徐建萍的手记,我饥肠辘辘地准备穿越阳光照耀不到的街道走向那家叫做“傻瓜餐厅”的餐厅的时候,忽然一个男人的手掌在我面前晃了一晃,我模模糊糊地听见他说:“别动我在给你画画儿。”我惊讶地望着他,尽管饥肠辘辘但我不愿扫他的兴。我站在那儿表情说不清楚表达些什么,我一点都没有动。这时画家的笔沙沙作响,我的灵魂随之幸福地颤动。一会儿他收拾起画架,他向我道谢的时候,我看见他的脸苍白得像一副蜡像。我问他你画了什么?他说:“你的忧伤。”

  “天哪!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恶狠狠地朝他瞪了一眼,赶紧三脚两步地走进傻瓜餐厅。我在餐厅里对着镜子审视自己,服务员小姐送来快餐我都浑然不觉,我一心在想我的忧伤。

  回到报社,我见到汪非她正在接电话,她说:“喂!哪里?她刚回来——”接着她把话筒朝向我:“电话——”

  原来是陈红。她从海宁打来长途她说:“你帮我到丝绸市场去买一些面料,我姐姐要结婚了我想送她几块连衣裙的双绉料子。”

  我说:“每个人的审美观不一样,我买你不一定称心。你自己回来一趟不就成了?”

  放下电话,我不知为什么有些讨厌陈红,并不是因为她是个多嘴多舌的女人,而是因为她总喜欢有事没事纠缠我。

  我在办公椅上坐了下来,我对山子说,我写了一篇下岗女工的报道,是一个雷锋式的感人的故事。山子说,你拿来我看看再说。我说,不管怎么说,这篇稿子一定要发出来,这可是一篇很有新闻价值的报道呢!

  傍晚我正提起皮包准备下班回家时,山子把我叫住,他说你那篇报道总编通过了,后天就见报。我低低地说了声,谢谢你。

  他说:“怎么谢?”

  我说:“服从命令听指挥。”

  他说:“好极了。那么你明天与我一起去桐庐采访桐庐旅游局开发新景点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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