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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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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常晓就藏在离她不远的树丛后。尹长水刚才离去,他看得一清二楚。这么晚了,他干吗把车留在这里步行回去?难道说主人另有安排,或者说准备单独出去?按说常晓这时候该撤了,可是心里一犯嘀咕便留了下来。虽然入了秋,但气温居高不下,到了夜晚湖边尤其闷热,蚊虫肆虐,常晓脸上、身上叮得到处是包,肚子也饿了。 有一只手突然抵到背上:"举起手来!" 常晓佯装投降,猛地扭过身,拧住裴玲的胳膊。裴玲哎哟一声,说:"疼死我了!" 常晓笑道:"你还真贼,找到这里来了。" 裴玲说:"警察的妹妹是半个警察,我是来协助你执行任务的。" 裴玲带了几个烧饼和茶叶蛋,俩人坐在湖边吃起来。 裴玲说:"喂,常晓,你的小白老师呢,不要你这学生啦?" 常晓自嘲地说:"为一个女犯被开除,说出去都丢人,谁愿意找我这样的男朋友?" 常晓被开除后,与白玫的关系便宣告结束。 裴玲说:"那个叫陈晨的大墙美女是不是爱上你了?" 常晓说:"我常晓虽比不上裴哥,但也不是歪瓜裂枣,加上还是个青年诗人,哇,哪能没点震撼力?" 裴玲哈哈大笑,笑罢,认真地说:"那你喜欢她吗?反正你也不是警察了,说实话,喜欢不喜欢?" 常晓想了想,说:"有那么一点儿……比如说她穿着红西装对着镜头的时候,大眼睛眨巴眨巴,别说你还真觉得她可爱……" 不远处传来说话声,常晓一拍屁股站起。 目标出现了!郝如意穿着一件白风衣,拎着手提箱。后面跟着的穿红西装的女孩儿是陈晨,常晓一眼就认出来了!我的天,陈晨还真的藏在这里。二人一前一后向汽车走去。郝如意打开车门放手提箱,陈晨似乎有些犹豫,朝这边环视。这次不能再让她跑了,必须截住她! 常晓像一只皮球,弹了出去,叫道:"陈晨!" 常晓一声喊,把陈晨吓得一哆嗦。他怎么会在这里,莫非他一直守在静湖等着抓自己?陈晨不知该怎么办了。说实在的,这些日子她还真渴望回归监狱,那儿有电视台,有排练大厅。而自己攥在一个大毒枭的手心里,苟且偷生,不如一死!可是,眼下郝先生就要带她出国了,她放弃这个机会不是犯傻吗? 陈晨飞快地上了车。 汽车像一头受了惊的马蹿出去。郝如意朝窗外看了一眼,哀叹自己背运。机票订在明晨六点,先飞阿拉木图。出于谨慎,郝如意选在夜间出行,可是没想到出门就撞上了鬼!郝如意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心口咚咚地跳个不停,像有一只手在使劲地擂。他必须甩掉这个祸害! 见郝如意的车远去,常晓心急如焚。他让裴玲赶紧与裴毅联系,自己在路口截了一辆摩托车,继续追。 这一片车辆稀少,道路宽广,通往机场和农村。郝如意把车开得飞快,转过一个弯,才松口气。可是就在这时他从后视镜里发现了目标,常晓追上来了!臭小子,看起来你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啊。今天怕是逃不过这一劫了。人到了这个时候,好可怜,好无奈,连选择的时间都没有了。郝如意蓦然想起吴黑子,吴黑子肯定有过这种时候,他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在生与死的弓上徘徊过?说徘徊其实是不可能的,就像眼下已行至三岔路口,无论怎么走,都必须走!命运的弓绷着,不是断裂,就是把箭发出去! 发出去吧!发出去吧!! 郝如意连手心也开始冒汗了。 陈晨摇下车窗,朝后看了一眼,说:"停车,让我下去!"见常晓穷追不舍,她怕了。 郝如意不理她,两眼盯着前方。 陈晨摸到了车把手。她不想再逃了。郝如意是什么人?大毒枭,杀人犯,你当真要跟着他出国?别做梦了吧!陈晨朝郝如意大喊:"停车--" 前面是一个坡道,急拐弯,郝如意朝后视镜瞥了一眼,减速。当摩托车超上来时,郝如意向左一把方向盘,汽车像一头猛兽扑将过去--嗖!摩托车一闪,从车屁股那里斜擦出去,飞向空中! 随着一声巨响,郝如意大喘一口气。这场车祸来得可真是时候,那小子肯定粉身碎骨了! 八十五 周围好静,沙坡上冉冉升起一团红色,是一轮鲜艳的红月亮。这样的月亮第一次见。常晓揉揉眼睛,想爬起来看个仔细,一使劲儿,倒了下去。幸亏是堕入这条沙沟,只是头和脸被擦伤,右腿大概断了,剧烈地痛。若是掉进山崖,就没命了。 红月亮飞奔而来。 好啊,红月亮!常晓撑着树棍,咬牙站起,他要迎接她。 看到常晓活着,陈晨哭了。面前的常晓不再是从前那个朦胧诗一样纤柔的小警察了,而是一堵弹痕累累、血迹斑斑的墙,呈现出苍凉、悲壮的气质。一个男人怎样才能变成一堵墙,是仇恨?是牺牲?是信念的最后坚守?陈晨看着那条鲜血浸透的腿,在沙地上顽强地矗立,她感到害怕了…… 即使只剩一条腿,我也要送你回去!常晓的眼神说。 原野上另一轮月亮高高地悬着,黄中泛红,有几缕血丝,像母亲期盼了很久的眼睛。空气里是一种草木的清香,那些幼嫩的小树挣扎着,正在经历今夜风的考验。 陈晨走在前面,走在离常晓三米远的地方。这时她恍恍惚惚觉得又回到了许多年前,那个从涝坝中救出她的小警察,正不放心地看着她往家走去。一颗小小的心似乎并不情愿,可是她不想让他再为自己担忧;她流着泪,不时地回头看他一眼…… 走啊走,在他的目光中一直走下去、走下去。 什么是爱?这就是爱。爱情是最后一朵开在生命绝壁上的花,爱情是死亡。 常晓已经支持不住,断裂的骨骼正在肌肉里发出沉闷的哀鸣;血液像涌泉,在他年轻的身体上开放。这一阵儿,他遭遇了太多的皮肉之苦,这为他的精神增添了丰厚的体验。长期以来,诗人慵懒、幼嫩的肉体总是在嘲笑精神的沧桑与老迈,现在双方终于达到了默契--在痛中寻找着快乐,在快乐中欣赏着痛。 红月亮,飘起的发,夜的芬芳,还有原野的风……这一切构成了诗。常晓想吟诗了。不过这个念头只是闪了一下,警察常晓很快站了出来,告诫说,同志,你又犯错误了,你怎么能把一个女逃犯比喻为风中的红月亮呢?这是个原则问题,阶级立场问题!你可要牢牢地盯紧了,决不能让她再从你手里跑掉,否则你就不配当这个警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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