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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十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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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三岁的男孩在爷爷奶奶这一对陌生的客人一进门就大呼小叫，胡噜他的头发时就大吃一惊，还给吓哭了，往妈妈身后躲。奶奶用南方特有的尖嗓音，叽叽咕咕一般人听不懂的方言边骂孙子没良心，边喜气洋洋地给他拿好吃的，鱼干、糖、水果，一大堆全摆在沙发上。孙子哭着不敢去拿，只好爷爷先递到妈妈手里，他再从妈妈那里接过来，边吃边委屈呢。 奶奶失望地说：“像哪门子的人呢，不如他爸小时候乖，谁抱让谁抱，谁亲让谁亲。” 爷爷却眼睛不眨地看着孙子，每个毛孔都绽着笑。 这是若琳希望看到的场景，儿子给她撑腰，公婆也基本上顺着孙子的足迹站过来了。 媳妇表现得一如既往的谦恭，给公婆倒茶，准备午餐。 此时杜海滨正沿着公司昏暗的楼梯往上走呢，他在三楼，每次乘电梯不足半分钟就到了，这让他惋惜。吃过午饭回来，也不知怎么的，他们就走了楼梯。楼梯上很安静，极少有人走，也没耳目偷窥偷听，他们就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慢慢蹭，聊天。三层，六段台阶根本不算啥，还没怎么说话呢就到头了。分手时，恋恋不舍，碰了碰手，还有最后一句没说完的样子，不知怎么的贴得很近，身体就撞在一起了，他速度很快地啄了一下她的红唇，有点眩晕。她惊叫一下推开他，惋惜又愤慨地说：“第一次有人吻我，初吻呢……” 杜海滨有说不出的惊喜，“你……不会吧？” “怎么不会？从小我爸我妈管得严，一直到高中都禁止谈恋爱，到了大学，一是学习忙，二是我反而有惯性不谈了。我没吻过别人，也没人吻过我，信不信由你。” “我信。”他看着她撅着小嘴要发脾气，却奔逃而上的背影说。 杜海滨回到办公室，很激动，连小许讨好的招呼也没怎么搭理，沉浸在一种纯粹私密的快乐中，她说她没吻过别人，也没被吻过，也就是处女了，二十三岁，受过高等教育的处女，在这灯红酒绿的繁华都市，简直像活化石一样珍稀！说明什么？说明她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人。男人为什么注重女人的贞操，珍惜处女？因为她从开始就是干净的，没受过什么污染。杜海滨自认为不是有处女情结的人，妻子是不是，他没特别放在心上，也不在意——主要是：不是！ 现在他也不在意，但问题是：她是！他觉得惊喜万分，像看上了一只盒子，掀开却发现里面装满珠宝一样。所以当若琳打电话告诉他公婆到了时，他竟没表现出特别的热情和对妻子照顾老人要受累的感激。 傍晚下班时，他不断给她发短信：“等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躲在更显昏暗的楼梯里，楼上楼下的通道里传来突突突的脚步声，他又想吻她，她却踢了他一脚，羞怯地笑着跑掉了。 杜海滨异常兴奋地回了家，不知为什么，自踏进屋门，就像脱离了快乐的轨道，心情灰暗、琐碎、郁闷起来，且越来越不喜欢现在家庭的这种气氛，让他有说不出的压抑和腻味。 饭菜都摆上桌子好一会儿了。老太太先迎上去，接过儿子的包，看儿子脸色不好，只道是工作忙，累了一天了，拣最好的座位让儿子入席。饭桌上，杜海滨不说话，只埋头吃；若琳也不说话，一边吃一边照顾儿子。儿子成了她的挡箭牌。小树先前吃了不少零食，现在只顾耍着筷子闹腾。所有话都让爷爷奶奶，确切地说是奶奶说了，一边哄孩子吃饭，一边把家乡新闻唠叨个遍，用家乡话说的，也没打算让媳妇听懂。媳妇也打定主意做个默默无闻的角色。 吃过晚饭，儿子随便与父母聊了几句，心不在焉地进了书房，看样子是忙自己的事去了。若琳在厨房洗刷，也不管，婆婆却受不住冷落，非追到书房与儿子聊天，说闲话，东家长西家短的，好像在孙子那里失去的面子要讨回来似的。杜海滨就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她聊。 老太太看到儿子启动电脑，在窗口上与人对话，就好奇地凑上去，“跟谁说话呢？不和我说和人家说？” 她儿子马上关了窗口，不让她挨那么近，半恼怒半气愤地冲她嚷：“你干吗呀，和我同学谈工作上的事呢，有几个标要投，看他能不能帮上忙……” 家里人只有儿子敢对老太太这样说话。老太太佯装生气，打了一下儿子的后脑勺，“脾气越来越大了，和你同学谈话我怎么耽误你了？傻了你？” 他的确在与同学聊天，不过同聊的还有净智，前者只是掩护。现在他一刻也放不下她，连啄木鸟都放在口袋里。 59 她们终于见面了，在树影斑驳的路边，根本不用像殷月红所说要到老公办公室刺探一番，花费力气揪出来，人家就在那里等着，等着她挑战的眼神看过来似的。当时她无法说出发自内心的悲愤和鄙夷的感觉，但一看到她明媚亮丽的脸蛋和洋溢着青春活力的身材时，就不由得有点自惭形秽。岁月不饶人，她虽然才三十二岁，但在二十三岁的女孩面前，还是太显老显憔悴了，皮肤发暗、松弛，生育过后身材略微走形——她已经恢复得很好了，比一般人都好，但依然无法抵御新鲜出炉者的白净、水灵和青春气息。这让她觉得悲哀、气愤和不自信，一时竟呆呆地说不出话来。还是净智主动邀她去路边的茶馆坐一坐，要了一壶清香四溢的菊花茶。看着漂在水面上干巴巴的一层脱水菊花在热水中慢慢饱满滋润起来，一朵朵沉下去，或漂在明亮的水中央，肆意张开的每一朵花瓣都刺激着她的神经，做妻子的才真正回过神，平静下来。她尽量用平和的眼神看着对面素面朝天并为之骄傲的女子，语气也平和了下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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