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火者(63)_胡宁_应天故事汇

六十三

　　龚监狱长更是喜形于色，挨近严疏寒坐下：“那感情好，严秘书，我正想请您帮个忙呢，能不能给你的老板说说，给市里政法委孔书记打个招呼……”

　　马克扬已随着小王出来了，心想，这严疏寒的老板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

　　在狱中院坝一角的树阴下，几十位囚犯正围坐一圈，在干警的监视下，说说自己“犯过的罪行，把自己犯过的罪拿到阳光灿烂的太阳底下晒一晒，以便悔过自新”1。轮到罗天成发言了，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他五十来岁，本是强壮结实的伟汉子，早已变得瘦弱不堪。他说：“我不该向中廉委举报，说程书记是我省的大蛀虫……再也不举报了，真的不……”

　　一干警：“罗天成，你就不要说你的罪行了……你坐下。下一个是谁？接着说。”

　　下一个站起来的，是一位结实矮壮三十多岁的庄稼汉子，硕大的头颅上，一对豆鸡眼显得异常的猥琐，黑黑的朝天鼻孔可以塞进弹珠，他灿笑着，呲呀咧嘴：“我的家穷，娶不上媳妇，可我实在想呵，夜里躺在床上，我总是摸着鸡鸡睡不着觉啊。有一天的黄昏，我正在地里种菜，我堂哥的女儿放学回家，经过这片地，我看看四周无人，就把她按在庄稼地里搞……我实在忍不住了，我想女人哪！”

　　说着说着，他竟然哭了起来，鼻涕一把泪一把。也不知是为堂哥的女儿还是为自己娶不上媳妇？

　　“王庆富，”干警说，“你想想，你残害的女孩还不满十四岁，你对她心灵的伤害可不是哭几声就能补偿的。你知道你的罪行吗？”

　　“我知道，我知道，”王庆富不住地点头，“我不该搞我堂哥的女儿……”

　　“你还是没有认识到你的罪行，”干警教训他，“你犯的是强奸罪，而且是强奸不满十四周岁的幼女。你简直就是伤尽天良！”

　　王庆富：“是，是，我伤尽天良，我罪大恶极，我一定要好好改造，悔过自新。”

　　又来了一位干警：“罗天成，你过来，有人要见你。”

　　罗天成站起来，跟着这位干警走。

　　厚重的铁门“吱呀”着慢慢打开，他在与家属见面的房间里见到了马克扬，他惊讶地叫了一声“马记者。”便已哽咽着说不出其他的话来。这位坚强的建委干部，老婆被汽车撞死了，他没有哭，女儿被人谋害了，他也没有哭。可是，此时此刻他却老泪纵横，泪流满面。

　　因为监狱长的特殊关照，干警把马克扬请到见面的房间后并没有跟着进来，只是站在门外以防不测。

　　马克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是罗天成？”

　　“是呀，”他哭着，“我是罗天成啦，马记者。”

　　马克扬认真地看看他，他确实是罗天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发生这么多事，我能不变吗？”他悲呛地，“我自认为干了一件维护正义的事情，可是老天为什么却要给我这样的惩罚？苍天哪，你公道吗？”

　　“罗老师，公道自在人间。”马克扬宽慰他，“我不是又来找你吗？我就是要把这个事弄过水落石出。”

　　“老婆和女儿都死了，我也豁出去了，大不了也弄死我。”罗天成说，“马记者，你去找找边西省工业投资总公司信贷员汪小燕，她曾向我反应，该公司总经理章忠铁伙同边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武国雄以及程佳维的前任秘书唐正庆，以修建边太高速公路的名义追加了两亿元的贷款。当时，唐正庆是边太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的指挥长，而承建商就是边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可是他们却没有将这笔钱投向公路建设，而是用于炒美元。”

　　“有这事？”马克扬非常吃惊，“他们可真是胆大包天？”

　　“真有此事，”罗天成认真地，“所以，边太公路严重滑坡。”

　　马克扬问：“汪小燕怎么知道他们是用这个钱炒美元？”

　　“因为，”罗天成说，“她正好与边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的财务总监薪虞铃是财校的同班同学，她曾在薪虞铃处看到过程佳维的亲笔批复复印件。而且，这个薪虞铃还是武国雄和程佳维共同的情妇。”

　　“什么？”马克扬张口结舌，“薪虞铃是……程佳维的情妇？还与武国雄共同？”

　　“是呀，你可去武国雄的公司里了解，这可是尽人皆知的事。”罗天成说，“不过，她先是武国雄的，后是程佳维的……”

　　“有这等事？”

　　“这有什么奇怪？很多女人谁给钱，她就将屁股贴向谁。”罗天成说，“大概是虚荣心的作用，她们同学之间谈到了这个钱的事。我得到这个情况后，曾以省建委部门检查工作为名，去边太高速建设指挥部和边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查过这事，这两亿元确实没有用到公路建设投资上……我得到第一手资料后，让我女儿带到北京去找你，可是没想到……”

　　马克扬终于明白，杀害罗惠娟的目的，除了要陷害他马克扬之外，还要抢走这些资料。实际上，要抢走这些资料才是真正的目的，他马克扬不过是撞在了枪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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