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应天故事汇 > 时尚阅读 > 我的妓女生涯 > |
| 八十七 |
|
|
|
晚饭时,没等我和瘦鹏出屋,做饭师傅便为我端来饭菜,我和瘦鹏痛痛快快喝起酒来。 饭后,我穿着瘦鹏给我定做的大衣,高兴地在屋中翩跹起舞。这时,姐妹们纷纷挤进我的屋子,把间小屋塞得满满当当。魏瘦鹏就像这里的主人,谈笑风生,给大家讲故事、出谜语,又拿出一包美国泡泡糖,举行有奖游艺晚会。 姐妹们都出神地听他讲故事、看他表演,他的秃头像一个智囊,包容着无穷无尽的知识;他简直是一个魔术师,把姐妹的心都抓住了。我想起他的一句话:知识就是力量。不禁暗下决心,我一定好好向他学习,拜他为师。 讲啊、猜啊、唱啊、笑啊,不知不觉到了天明,那夜的情景,我至今如在眼前,这是我青年时代最愉快最幸福的一天,也是我人生征途上的转折点。 奇怪的自杀 弹指之间,到了1949年3月,我已经十八岁了,在这段时间里,魏瘦鹏经常来妓院,手把手地教我识字,他不在时,我就拿出那册识字课本,偷偷学习。魏瘦鹏还为我买药治嗓子,在他的关心下,我的嗓子又恢复了正常。他像一个良师益友,怜爱我,保护我,他虽然已是五十六岁的人了,比我大三十八岁,但这道鸿沟并没有把我们的心隔开,我从没考虑过他的年龄,在我心目中把他当做老师、朋友、丈夫,现在,我与他的感情,比崔寿春还要深厚。 解放的炮声隆隆不断,国民党的大小官员成了惊弓之鸟,仇永植这老板兼保长,也不像过去那么神气了,很少再用妓院过去那一套家法。云升里走红的两个姑娘金贞和怜弟,都先后跟国民党的军官从良走了。妓女们争自由、盼解放,可老鸨们严密封锁着外面的消息,她们只能从嫖客嘴里听到一言半语,偷偷私下里议论。这天,我正在屋里看书,忽听门外张拐子喊:"香玉,出来接客啦!"我忙把书掖进被摞里,跑出来,客人是兰州警备司令部的李连长,他也是这里的老客。 闲谈当中,我问起金贞的情况,他惊愕地说:"你还不知道,她……她死了!"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报纸让我看,原来,她惨死的情况还上了报纸。 我呆呆地站着,回想着金贞跟王焕成从良前的情景: 去年底,我进云升里不久,金贞端盘子占了我的屋子,我只好跑到锅炉房去烤火。我听到金贞屋里传出嘹亮的歌声,真羡慕啊!便隔着金贞住的八号屋的玻璃窗往里瞧:只见宽绰的屋里,白墙上贴满美人画,红漆方桌上铺着桌布,上面放着新式壶碗,花瓶里插着红玫瑰,屋里东倒西歪,坐满了便衣特务,他们一唱一和正唱着当时时兴的《夫妻相骂》: 妻:自从嫁了你,幸福都玩完; 没有好的吃呀,没有好的穿; 没有金刚钻,也没有银项链; 这样的日子,我怎能过得惯。 …… 夫:自从娶了你,每天听你烦; 良心你不讲呀,名誉你不管; 光讲吃喝玩,逼我做盗犯; 这样的女人,简直是原子弹! …… 邻居:你们搬了来,四邻都不安; 不是女的哭,就是男的喊; 骂也不相干,死也不肯搬; 这样的家庭,简直是疯人院! …… 特务队走后,屋里只剩下队长王焕成和金贞,只听王焕成扯着嗓子骂:"小婊子,给老子倒水!" 王焕成喝醉了酒,金贞就用茶杯轻轻往嘴里灌,甜言细语地劝道:"好哥哥,以后少喝点吧!" 王焕成不听劝告,反倒恼了,他一抡胳膊,茶杯飞落在砖地上,摔得粉碎。他"叭叭"打了金贞几个耳光,大声骂:"快给我跪下!" 金贞挨打受屈,却不敢反抗,像小绵羊一样,乖乖地跪在王焕成身边,眼泪扑簌簌流下来。 她一哭,王焕成反倒哈哈笑了,他拉住金贞的两只手说:"打是亲,骂是爱,你说,你到底爱我不?" 金贞忙忍住泪说:"爱……爱……我太爱你啦!" 王焕成高兴地说:"好,那你不许哭,张开嘴,给我笑一个!"金贞又像一条哈巴狗一样,噙着泪,咯咯笑着,笑得那么难看、那么勉强。
|
|
|
| 应天故事汇(gsh.yzqz.cn)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