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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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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哭,引来了两个人。前头进来的是马大安,后头跟进来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他有一张白嫩的大圆脸,右眼干瘪得只显一条缝儿,头戴瓜皮帽,穿一件黑缎子长棉袍。他就是这里的主人,一只眼的姚俞生。 那嫖客见两个老板来了,气势汹汹地问:"你们这里到底是妓院呢?还是贼窝呢?" 一句话,把两个老鸨子的脸都气白了,姚俞生说:"请您不要拐弯抹角,她偷了你什么东西就直说吧!" 那嫖客振振有词地说:"昨天睡觉前,我把白金壳、赤金链的手表装在衣兜里了。今早,我等朋友给我送钱,却没有等来,香玉催我付钱,我就想用这表当押金,可一摸兜里,表不见了!" 马大安一听,立刻就火了,不管我多么委屈,照我的脸"叭、叭"就是几巴掌,大声喊:"你把人家的表放在什么地方?赶紧拿出来!" 我在妓院两年,还从没有碰上这样的事,像我们这样的红姑娘,晚上哄得嫖客高兴,就能顺便敲他的竹杠,可我们妓女没有权利个人积蓄,敲多少也得落进老鸨的腰包,所以我从不干这事。我明着能要,又何必去偷呢!我只顾着急抱屈,浑身是嘴也说不出来! 在门外看热闹的马香君这下子高兴了,她嗲声嗲气地说:"哼,还是大地方来的名妓呢,原来是个三只手,还有脸哭!"这话刺得我像刀扎一样难受。 姚俞生厉声问:"香玉,你到底偷了他的表没有?赶紧说呀!" 我这才强忍委屈回答道:"我……我没偷,我要办了这事,让我……天打五雷轰,不信就搜!" 这句话提醒了两个老板。姚俞生冷笑一声说:"是真见不的假!鱼先生,那就请你在这屋里屋外,连厕所里,把整个妓院大搜一遍,你可得仔细看好了!"说罢,先从他的屋开始,让姓鱼的挨屋搜查起来。 过了好半天,把三十多间屋子都翻腾了个过儿,也没找到手表的影子。姚俞生开始神气起来,他一把抓住嫖客的脖领子,怒声说:"好哇,总算弄清了,你白睡了我们姑娘还想赖帐。走,咱们到法院说理去!" 姚俞生在前面拽,马大安在后面推,他扯着破锣嗓子喊:"哼!你想讹诈我们,没那么便宜,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 那嫖客被这两个老鸨的凶相吓草鸡了,他打着坠儿,不肯往门外走,便嬉皮笑脸地说:"二位老兄,何必着急呢,我不过是跟香玉开个小小的玩笑……" 一句话,被两个混世魔王攥住了有把的烧饼,他们一齐冷笑说:"好哇,你敢开这么大的玩笑,我们姑娘的脸也叫你丢尽了。今天, 你要赔偿一百块钱的脸面费。不然,你休想出这个门!" 一说要罚这么多钱,把姓鱼的吓蔫了。刚才还盛气凌人,突然像拔了气门芯的车胎,软绵绵坐在床沿上,不住声地赔礼道歉。 姓鱼的一软,两个老鸨更硬了,你一句我一句地向他围攻起来。扣在我头上的黑锅揭开了,我平时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又上来了,我一边指着他破口大骂,一边把桌上的一杯水泼到他脸上。 姚俞生走到门口,冲院里喊一声:"来人哪!" 霎时,帐房、茶房、打杂的、做饭的跑来好几个。姚老鸨又喊一声:"给我打!"这五大三粗的嫖客便被按在地上,被人们拳打脚踢,打得他一个劲地怪叫,连声求饶。看看打得不轻了,姚俞生又让人把他的衣裳鞋袜扒下来,只剩一条裤衩,像打狗哄猪一样赶出院门。 在被称作"金城"的兰州,我第一次看到了这里老鸨们的手段,也头一回知道了这里嫖客们的赖皮。那时,甘肃人穷地薄,像这样没有钱又想占便宜的嫖客,后来碰到不少。 睡干铺 嫖客,在人们的心目中,都是些游手好闲,不干好事的坏坯子。可是,在我遇到的嫖客中,也有一些心地善良的人。 自从接待了那个耍无赖的家伙,又受到了马香君的冷嘲热讽,我心里一直不痛快。才来民悦里不久,就遇上了这个挫折,活像一把尖刀,刚一上阵就卷了刃儿,所以总是振作不起来。过去爱说爱笑爱拉爱唱,如今变得沉默寡言起来。这样一直熬了一个多月,到了1948年 农历正月初一,我终于感到支持不住了。 前头已经说过,妓院的春节前后的一段时间,是最上买卖的黄金季节。偏赶上这个时候,我病了,只得去找马大安告假,要求休息几天。 马大安正斜躺在太师椅上,一边吸烟一边喝茶,见我眼里噙着泪花,说是头痛。便把我拉到跟前,摸摸我的额头,忽然哈哈笑起来:"哈哈,哈哈!人吃五谷杂粮能没点头疼脑热?这算不了什么大病。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这开头几天的买卖你是知道的,只要你的俩鼻子眼还能出气,就得好好给我接客,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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