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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


  第二天,我们刚吃过早饭,忽见从外面走进一个高个子警察,他冲我们一抱拳,嘻嘻一笑说:"恭喜了,今天就放你们回家!"

  我们高兴地走出警察局的大门,没走不远,又听后面人声嘈杂,扭头一看,我俩都惊愕地站住了。

  一队警察正押着那个女政治犯走在街心,她被五花大绑,身后插着处决的姓名牌子,铁镣在她身下"哗哗"作响,她脸上却挂着微微的笑容。

  走到街心,她忽然冲着那围观的人山人海,放声高呼起来:"打倒国民党反动派!""中国共产党万岁!"

  那些警察被这喊声吓得惊慌失措,他们没有防备这一招,情急之下,就用枪托狠狠砸那女人的腮帮子。一直把她两腮和嘴唇砸烂了再也喊不出来为止。

  我怀着满腔悲愤和同情,跟高步华返回中州照相馆。刚到大门口,就听到"劈劈啪啪"的响声。只见一条街的一百多家妓院的老鸨、妓女聚集在临街的门口,正在迎接我们。

  田长三两口子见面,悲喜交集。可当他把眼睛转向我时,眼里冒出火来,上来"乒乒乓乓"痛打了我一顿,九红和钱老鸨过来,好话说了一大箩,这才住了手。

  我含着眼泪和高步华在中间走着,一百多个老鸨儿前呼后拥围着我们,她们每人手里拿着一支火把,攥着一束黄纸,嘴里念念有词:"烧晦气,烧晦气喽,晦气祸事赶出去,金银财宝迎进来!"前面,男老板们则擎着竹杆 ,"劈劈啪啪"燃放鞭炮,一条街闹得开了锅。原来,这也是宝鸡的一个风俗,遇上倒霉的事,人们就烧纸放炮,驱妖赶邪,求神仙保佑,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奇怪的商人

  从监狱里回来,我一照镜子,发现脸上黄了,身上瘦了,身体变得很虚弱。在我的再三央求下,田长三答应我只端盘子不留客,等恢复好再说。

  1946年农历腊月初三,是我一生永远难忘的一天。出狱已经十来天啦,我的脸色又恢复了过去的红润。这天早上,田长三夫妻和我在外间屋里吃饭,高步华忽然望着我,满脸含笑地问:"儿啊,你来了已有一个多月了,爹妈待你怎样呀?"

  我发自内心地说:"你们确实待我不错……"后一句想说"比成都强多了",却又咽了回去。

  高步华继续笑着说:"那么,你又拿什么补报我们呢?眼看过年啦!……"

  这句话不言自明,意思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该接客了。柔中有刚的高步华呀,真会转弯抹角。我虽然年小,却很讲娼门的义气,人家待我不错,我也不能再拖了。便说:"我知道妈妈的意思,快过年了,家里花销也大,这样吧,你跟我烫烫头,今晚我就开始留客!"几句话,说得两口子都乐了。

  晚上,二里长的街上,木电杆子上的路灯全亮了,妓女们站在门前的街上,浪声说笑,追逐客人。

  一条街接客的规矩也自不同,有时一伙客人来到一家屋里,老鸨们一声招呼,妓女们便围聚在这家门前,让这屋的客人各自挑选,然后再领进自己屋去。因这里街道窄,门面小,像九红这样的红姑娘,一天要端几十个盘子,自己屋里盛不开,就借住在没有生意的妓女的屋子,然后向饭店的堂倌一样,在几个屋里轮番周旋,招待客人。

  我在街上等了一会,见"狼多肉少",便返回屋里,自己玩起扑克牌来。这时,忽听外面高步华喊:"五号屋,见客啦--"

  我出门一看,见姐妹们都潮水般地涌向大门边的五号屋前,霎时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她们都等着屋里的客人挑选,这里同成都一样,接不到客人,是要挨老鸨的打骂的。

  可是,等了一会,见她们一个个如秋霜打了的秧叶,垂头丧气地往回走。我和九红、晚玉站在一块儿,九红不愁没有客人,晚玉还小,又没梳头,我呢,刚刚开始,所以觉得接不接无所谓,见人们都走了,也便扭过身,要往回走。

  这时,只见屋内有人喊道:"你们三个站住!"

  听声音我觉得很奇怪,怎么像是女人的喊声啊!我往里一看,却见屋里有二三十个人,都是男的。

  我摆出在成都接客的风度,像风摆柳一样往前走了几步,柔声细语地问:"请问诸位,谁端我的盘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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