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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在这里比在刘家公馆当丫鬟还要忙碌。白天,我像一个陀螺,围着他团团乱转。晚上,我厌恶而又无可奈何地睡在他身边,听着他没完没了的指派、咒骂。

  可能是病痛所致,也可能是他那习以为常的公子哥的颐指气使,他的脾气异常暴躁。刚来的第二天,他就歇斯底里地骂我:"妈的,你是我家用十石谷子(未脱皮的大米)换来的童养媳,买来的媳妇买来的马,任我指使任我打!"

  童养媳,好个下贱的童养媳,刘大姐若知道是让我来干这个,一定也不会答应的。

  最不能令人容忍的是:这个暴戾的男人,还有一套特殊的刑法:侍候得稍不如意,他就让我跪在床边,伸出那只鹰爪般的手,狠狠拧我的脖子、脊梁。这边拧完了,又让我转身,一下挨一下地接着拧那边,直到把我的上半截身子全部拧遍。我的上半截身子,除去脸蛋,全部青一块,紫一块,拧得没有一块好地方。

  我虽是一个无知的小女娃子,但对这污辱人格的摧残,实在忍无可忍,我决心寻找时机,逃出这龌龊的囚笼!

  一天晚上,我终于找到一个好的机会。

  这家地主平时戒备森严,又是高墙大院,一般很难出门。这天,偏赶长工们在远处地里干活,太太让我去给长工们送晚饭。我带着现做的巴巴(北方称作玉米饼子),提上一个饭罐子,向地里走去。

  一到村口,我就转了弯子,寻找去成都的大道。我慌里慌张地走啊,走啊,只走得脚掌疼痛,再也不能向前迈步了,只好坐在路边。我借着月光,脱下草鞋一看,啊,只见两只脚的前掌后掌,都磨起了水泡。我肚里又饥又渴,便举起罐子,喝了足足半罐子稀饭。我惟恐后面有人追来,忙丢下罐子,不顾脚底的疼痛,继续向前赶路。

  这样,一直走了一宿。东方渐渐破晓,我忽然听到后头传来说话声,忙一闪身,躲进路边的山凹里。

  后面走来的是两个剃着光头、头上裹着一圈黑布的中年人,一看就知道是地道的四川农民,他们抬着一个空滑杆,一路有说有笑。

  我灵机一动,连忙几步跑上前,拦路跪下求两人帮忙把我送到成都。这两位农民问明我的身世,又见我递上一包巴巴,便慨然应允了。

  1944年七八月间,我稀里糊涂当了两个多月的童养媳,又逃回生我养我的地方--成都市。

人贩子的圈套


  踏上分别两个多月的成都,我心里涌动着难以名状的亲切感。

  成都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像久违的亲人迎接着我。

  我在这里生活的十三个春秋,虽然刻满了悲伤的烙印,但回忆往往是美好的,它毕竟滋生和养育了我。我终于回到故乡的怀抱之中了。
  
  一想到亲人,我心中就投下一抹阴影。我的亲人屈指可数,当我沦落天涯时,他们从没有伸出过慈爱的手,向可怜的女儿召唤。每当我最危难的时刻,是汪爷爷、闯二哥、刘大姐救我于水火之中。凭着一个苦孩子的天良,我不能忘恩。我虽然几乎陷于桃花村的泥潭,但我以为那是个天大的误会,是那两个官太太出尔反尔,骗了我和我所敬重的刘大姐。刘大姐母女俩一定还蒙在鼓里,认为我在那里正享清福哩。不,我得去告诉她们。让她们以后不要再上当,要警惕这些人面兽心的家伙!

  想着想着,我不知不觉来到刘大姐的家门前。刘大姐家住在西河沿,和我过去住的大阳沟一样,也是一间破草棚。在昏暗的夜幕里,屋里的菜油灯飘忽摇曳,母女俩正涮洗锅碗。

  她们见我进来,先是露出惊愕的神色,接着热情地招待我,问我是怎么回来的。

  我向她们述说了在那里的经历,一边讲一边察看她们的反应,果然不出我所料,娘俩听着我的叙述,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大骂起这伙人面兽心的家伙。她们向我解释,原来是经一个中人介绍让我去当养女的,她们根本不认识这家人,想不到一个官宦人家,这样不守信义。听着她们慷慨激昂的陈词,我心里反倒不安起来,生怕她们去找人家打官司,便反过来劝她们不要着急,事情已经过去了就叫它过去罢,不如息事宁人。刘家母女俩发泄了一通,直到给我端上热好的饭菜才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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