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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三


   三杯酒祭洒在地,石大川双膝一软,跪在了泥水里。
  
   爹,我给你跪了。彩彩,我给你跪了。
  
   天上打个闪,响个雷,他们听到了。
  
   石大川的脑袋在地上重重地磕了又磕。
  
   泥地上居然有石块,石大川站起来的时候,听到妹子石一凤惊叫,“哥,血!”石大川随手抹了一把,血和泥混搅着,看上去有一种别样的痛切。
  
   五百步一个祭桌,五百步就要下跪和磕头。昏天黑地的雨,让人难以想象的湿滑泥泞,石大川渐渐精疲力竭。恍惚中,他觉得这仿佛已经不是人间的境遇,他此刻正去往阴曹地府。带他到世上来的那个人,正带他到另一个世界去。
  
   来到南大岗了。
  
   南大岗居然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滑梯。直着腰从滑道往上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人们只能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抬棺木的上不去了,十二个人就那么呆愣愣地站在雨水里。
  
   望望天,望望地,石大川心里生出了无名的怵意。
  
   “是不是先回去?等放晴了再来?”他说。
  
   “傻话,”石广银啐了一口,“爬,爬也得爬上去。”
  
   做排头的石广银率先跪下,十二个人都随着跪了下来。木杠搭在背上,他们就那么用膝用手向上爬。
  
   终于爬上去了,终于看到了坟地里那个事先挖好的坑。石大川眼前一黑,虚脱似的颓在了地上。
  
   雨就在那个时候停了下来。那就是夏季的雨,那就是老天。
  
   ……
  
   或许正是因为有了出殡的艰难,归来之后的肉才吃得格外香,酒才喝得格外酣畅。石家里里外外都被酒肉的香味儿环绕着,熏蒸着,仿佛这里就是巨大的酒池,这里就是巨大的肉锅。生与死都是天地排好的戏剧情节,开场和谢幕也就有了欢乐的理由,红和白才都归入了人间的喜事。
  
   放下了心事,抖落了沉重,石大川重又变得轻松,变得神气活现。他周旋在亲戚和乡亲们中间,频频地敬酒,不停地夹菜。他夸着这里所有人的好,这里所有的人也都如此这般地夸着他。
  
   盘碗空了,酒瓶倒了,人歪了,已经能嗅到尾声的味道。
  
   石广银走了过来。
  
   “大川,你来。”他钩钩指头。
  
   石大川过去了,这位堂兄,操办爹的丧事最尽力。
  
   两人从外面的丧棚来到石家的内屋,石广银这才站住。他已经喝醉了,面皮紫黑,眼珠乜斜,脸上挂着怪笑。
  
   “哥,啥事?”石大川望着他,心里觉得有些异样。
  
   石广银将手里的香烟拈了拈,“你这烟,断火。”
  
   “嘿嘿。”石大川有些尴尬。
  
   “你这酒,上头。”石广银指指脑袋。
  
   “嘿嘿。”石大川笑着。
  
   石广银不笑,石广银沉下了脸。“知道你爹是咋死的?”
  
   “他,他是肝病吧,治了恁多年……”
  
   “啪!”冷不防一个大耳光打过来,石大川趔趄着碰在了墙上。
  
   “你回来还装个啥相?魏彩彩把啥都告诉你爹了,你爹可怜,你爹是气死哩!”石广银狠狠地咬着牙。
  
   打过了,骂过了,转身就走。
  
   石大川呆在那儿,脸上火辣辣地疼。
  
   钟蕾明白自己又病了。
  
   那天清晨,钟蕾在“都市海湾”小区没能见到石大川,她的精神就受了刺激。及至在那套房子里见到伍伯,伍伯说的那番话对于她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仔细想想发生在石大川身上的一些事情,的确有许多蹊跷之处。
  
   比如头一天的晚上,钟蕾还在那套公寓里与石大川相拥相吻,第二天早晨他怎么就从那里消失了?
  
   还有,钟蕾前去相会的当晚,正是伍伯将石大川从客厅里叫了出去。石大川回来之后,就不无为难地表达了请钟蕾离开的意思。
  
   还有,为什么钟蕾一回到家,母亲就知道了她的行踪,并且追问起她和石大川交往的事?
  
   ……
  
   钟蕾无法得知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有什么已经发生了。
  
   回想和石大川的交往,从网上的相识到高尔夫球场的相助,直到陪她一起去焦阳见韩冰……石大川称得起是完美的“黑马王子”,钟蕾真看不出他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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