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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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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有茅台吧?” “嘿嘿,有,有。茅台、五粮液……名烟名酒,要啥有啥。”老板看上去也像干货,瘦得脱了水。 “茅台咋卖?” 老板想了想,伸出一个指头,“一百。” 司机赵师傅捅捅石大川说,“走吧,石总。一百块钱能买到什么茅台?” 石大川没挪身,不急不慢地还价说,“十块。” 老板望望他,“要多少?” “五件。” “行。毛头,把酒搬出来,”老板一边喊小伙计取货,一边又问道,“还要啥不?” 石大川说,“烟,红塔山。” 两人讨价还价,石大川最后又以二十块钱一条的不可思议价,买下了三十条所谓的“红塔山”。 赵师傅什么也不说,赵师傅只是会意地笑。他打开车的后备箱,让他们把东西放进去。那是奔驰车的后备箱哦,那些烟和酒在里边就显得很华贵。 石大川让赵师傅守着车,他自己又往市场里边走。 他看到肉摊了。油腻腻的白木案,剖割开的猪肉猪骨头就摊在案子上面。剥了皮的三根白圆木两竖一横地搭成个肉架子,架子上还挂着两扇猪。 石大川靠过去的时候,心神有些恍惚。他仿佛看到那是他爹和他站在那儿卖猪肉。爹拿刀割着肉,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着爹和他。“买肉喽,鲜猪肉——”他呛着风,帮爹吆喝。那是他家杀的年猪,家里人舍不得吃,只留了两刀肉,就全部拉到集上卖钱了。 “这两扇肉,我都买下了。”石大川说。 “都买吗?”卖肉的似乎不敢相信。 “都买。” 石大川没有讨价,石大川只是写了张条子,交代卖肉的把肉送到石家坡村。肉到付钱。 买好肉转身走了,忽然又停下脚。是哪儿传来的丁当声?亲切而又遥远,陌生而又熟悉,蓦地勾起了沉埋着的记忆。 是锈迹斑斑的铁罐头筒在摇晃,筒里有一些硬币在滚动。一个双腿残疾的男孩子在地上像不倒翁一样前后摇动,做着磕头的姿态。他的双腿是捆在身体两侧的,如此一来,他的双脚就像牛角一样支棱在空中,显得有几分怪异。他的屁股下面绑垫着一块轮胎皮,他的双手套着破胶鞋。套了鞋子的双手在地上撑一下,垫了轮胎皮的屁股就往前挪一挪…… 石大川呆住了,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当年他就是如此这般地挪行着,在集市上乞讨的! 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驻足观看,那男孩子便把磕头的姿态做得愈发夸张。他前仰后合着,几乎要栽翻过去。 或许只有石大川能够看出破绽,这是他曾经玩过的把戏。这男孩子只不过是将双腿捆扎一番罢了,他其实并非真残。看破那伎俩的一瞬间,石大川想笑,然而他却笑不出来。难言的悲悯汹涌地袭来,将他浸泡在无边的酸楚之中。 石大川从钱夹里抽出一张百元面值的钞票,俯身放进了那生锈的铁罐头筒。 乞儿初时惊呆了,等他回过神,开始向赐钱者拼命摇晃身体的时候,石大川已经掉头而去。 石大川回村了,他的到来使得石家坡村就像过年过节一样热闹了起来。 石大川家的门前搭起了长宽各十丈的丧棚,支起了几口大锅,热热腾腾地煮肉,烧饭。漆黑锃亮的大“奔驰”在丧棚边停着,就像大人物墓前的镇墓兽一样,给石家平添了许多气派。 十六岁的妹子石一凤挑不得大梁,只能在堂屋里守灵,一应事务都由石大川做主。家族里的几位老人都被请来,商量出殡的大事。村里人都知道,石大川如今在省城是“石总”,做着大生意,发着大财。这葬父的丧事,少不得要操办得轰轰烈烈,排排场场。 三伯说,“响器班可少不了。就数刘庙的唢呐队齐整,要价也最高。” “那就请他们了。”石大川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说,“我这儿别的不多,就是钱多。大家可别给我省。” “我看呐,咱就比着那年后坡石锁柱葬他爹的样子办吧。”五爷回忆着,“锁柱那时做着国军的营长,他爹的棺木是用十二个人抬的。” 石大川说,“好,咱也用十二个人抬。” “那一回弄得比唱大戏还热闹哩。”四奶奶说,“出殡时吹吹打打,绕着咱村转了三圈,然后才抬到南大岗。” 石大川说,“那咱也绕村转三圈,然后再走人。” 五爷说,“从村东口到南大岗老坟地,有一里多地吧。五百步一个祭桌,到跟前就放炮,就祭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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