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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


   每天干完了这些活儿,这些活儿的气味便钻进了人的毛孔里。魏彩彩就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垃圾袋,变成了潲水桶。
  
   更糟糕的是头一天抠鱼鳃就让桂鱼刺扎破了手指肚,又不能不在水里泡,指甲沟里就化了脓。脓像是长了牙,在里边一跳一跳地咬着皮肉,让人疼得难以忍受。
  
   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呆在这里看不到什么出路和前景。
  
   仅仅是一个星期之后,魏彩彩就知道了酒楼里的许多事情。像她这种在后厨打杂的,比那些在前台端盘子的服务小姐每月要少拿三十元(而且也没有花褂子红围腰宽腿裤绣花鞋那样的工作服)。
  
   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有没有可能会升做多拿三十块钱的端盘子的前堂服务小姐;
  
   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有没有可能会升做再多拿三十块钱的迎宾小姐或者引座员;
  
   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有没有可能会有一天当上酒楼的领班;
  
   ……
  
   真是太难熬了呀!
  
   在魏庙村的土屋里,魏彩彩一年又一年地等待着石大川会给她带来的城市生活,一次又一次地遐想过城市生活的美妙。那遐想喂养着她,使她得以忍辱负重般地坚持不懈。如今那押宝终于翻牌了,那长线投资终于要有收益了——
  
   然而,这就是结果吗?
  
   在近半个月的时间里,魏彩彩仅只接过石大川的几个电话,他一次也没有到齐寨的这间小租屋来。石大川总是说忙,总是说会抽时间过来看看,然而却总也看不到他的影子。
  
   魏彩彩不能不想,那不过都是些借口罢了。
  
   一个蓦然袭来的念头击中了她,石大川是不是另外有了女人?
  
   太可能了,这么个灯红酒绿的城市,那么多花花哨哨的女人。
  
   ……
  
   她急了,她怕了。就像失事的船舶不停地向外发出SOS求救一样,她也不停地给石大川挂电话。
  
   石大川终于答应今晚过来。
  
   魏彩彩特意向餐馆告了假,早早地回到小租屋把房间收拾了一番,然后又洗了澡,换上了一身睡衣。那睡衣还是从家里带来的,一直压箱底,没有舍得穿。如今穿起来,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租屋里没有大穿衣镜,魏彩彩只得把梳头用的镜子拿起来,照照上半身,再照照下半身。左看看右看看,心里总觉得不自信。
  
   穿衣的不自信其实是因为对石大川不自信。
  
   当初在乡下的时候,魏彩彩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者,眼下两人却倒换了个儿。石大川已经陌生化了,瞧上去是个彻里彻外的都市人。仅只是听听他开口讲话,就完全没有了箕山县的口音。他操的是港台腔,就像是电视剧里的帅哥。面对这么个英俊小生,魏彩彩不能不缩手缩脚,心生怯意了。
  
  
   魏彩彩今天是要破釜沉舟的,魏彩彩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把身子交给他。那情形就像订购紧俏货的时候急巴巴地要把预付款交出去,只要给了钱,东西就成了自己的。
   电话里说好晚上六点钟来,魏彩彩早早地摆好几盘凉菜,就把身子倚在窗子边上向外看。租屋的这扇窗正对着齐寨中街,这是石大川来时的必经之路。从魏彩彩这个角度看过去,一边是烩面馆,一边是包子铺。差不多是下班的时候了,两边的铺子里已经开始上人,人头出出入入的,像是虫窝。
  
   那都是些陌生的虫,和她毫不相干。
  
   夜色慢慢地袭来,那条街那些铺子那些人隐隐地沉没下去,似乎要就此销匿了。不知不觉中,灯光在夜的背景里闪现了出来,宛如远远的渔火。
  
   因为要看着外面却又不愿意被外面的人看,所以魏彩彩就让房间里黑着灯。此刻,这黑灯的小屋愈发显得冷寂,显得孤单了。
  
   魏彩彩一次一次地看表,越看心里越发慌。
  
   六点半钟了,莫非石大川只是应付应付她,根本就不打算过来?
  
   眼前渔火般的灯光忽然模糊起来,仿佛这小黑屋是一条弃船,随波逐流地漂浮着,离港口的灯火越来越远了……
  
   房门的暗锁响了响,石大川开门走了进来。
  
   “川!”魏彩彩情不自禁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石大川吃了一惊,“你,你怎么不开灯?在外面看窗户是黑的,我还奇怪,怎么会没有人。”
  
   魏彩彩不吱声,只是用双臂将对方搂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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