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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将整个人都变了样的沙若欣送回她的小公寓后，宋城航叹一口气，开车离去。

　　夜已经很深了，窗外透进点点繁星，沙若欣躺在沙发上，思绪一片混乱，她已记不清刚才柳黎是怎样挣开她的双手，又是怎样从城楼上向下跃去的。

　　一回想起刚才柳黎那毫不犹豫的坚决举动，沙若欣闭上眼睛，心底传来深深的寒意和悲哀感。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沙若欣看着上面显示的号码，犹豫了片刻，按下了结束键。是妈妈打过来的，她的思绪已经够乱了，她不想再对任何人多说一句话。

　　电话铃声继续在房间里回荡，沙若欣索性关掉了手机。

　　她打开了顶灯，柔和的光线顿时盈满小屋，地上残留了一些血渍，那是柳黎的书包留下的痕迹。

　　她将自己收拾干净之后，慢慢弯下腰，轻轻地打开了柳黎的那个卡通背包。

　　背包里有一个化妆包，几本书，一小袋零食和一个笔记本，剩下还有一堆零散的手机碎片，那是柳黎从城楼上一跃而下时握在手心里的那个红色手机。

　　沙若欣翻了翻那个笔记本，那是上课的笔记本，没有什么线索。她看着已经成了一堆碎片的手机，柳黎在临跳楼时的那刻情形顿时又像放电影般回放了起来。

　　柳黎浑身颤抖着走上城楼，身后紧跟着惊慌不已的沙若欣。柳黎慢慢从包里掏出红色的手机，面对着城楼外的古玩城，拨打了一个电话。沙若欣心中顿感不妙，那种让她浑身颤傈的强烈预感促使她紧紧地抓住了柳黎的手臂。

　　"我来了！"柳黎总共只说了三个字便挂断了电话，脸上浮现出一种古怪的笑容，眼睛直直地望向城楼下那一片空旷地，渐渐润湿了，眼神里渐渐透出一丝伤感。

　　我来了。柳黎的身体就像一片风筝，挣脱了沙若欣的拉扯，在空中翻飞了下去，黑色的长发纠缠在她的脸上，最后那一刻，沙若欣仿佛看到了柳黎脸上露出的幸福笑容。

　　幸福？不知为何，她觉得那个时刻柳黎是幸福的！但这总的说来是令人匪夷所思的，一个即将要死去的人，脸上露出的不是恐惧，不是惊慌，而是幸福？

　　沙若欣闭上眼睛，再次回忆那一刻的诡异情形，但是仍无法知晓答案，更多的只是越来越浓的深度恐惧。

　　一切答案，均来自于柳黎跳下城楼前拨打的那个电话。而接电话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客厅里的落地大窗忽然吹过来一阵冷风，沙若欣浑身打了一个冷颤。

　　【28】

　　第二天，沙若欣一大早便带着证件来到了电信营业大厅，二十分钟后，她很快用她的警员证得到了柳黎的通话清单。

　　在单子最后处，密密麻麻地出现了一个"7"的座机号码，最后在昨晚九点二十三的拨出的号码，也正是此号。

　　沙若欣的手有些颤抖，拨出了以上那几个号码，迟疑了片刻后，按下了通话键。

　　"您拨的号码是空号……"电话里传来电信小姐甜美的声音，沙若欣的心一直沉到了深海底。

　　当被电信告知，那个"7"开头的座机号码根本就没有注册过的时候，沙若欣最后那根救命稻草就真的沉入了大海之中。

　　沙若欣一整天都是恍恍惚惚，精神萎靡不振，她的眼前一直在重复上演着被柳黎自杀前的情景，每每如此，就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和惊惧。

　　她手里还有柳黎那个被摔破的红色手机和那本上课时的笔记本，但那笔记本几乎被她翻烂了，都没能找到任何线索。

　　办公室里的小王忽然在一旁咕哝了一句："该死，又死机了。这台破机子！"

　　沙若欣猛然心中一亮，立刻收拾了东西，向队长请了个假，匆匆往柳黎家赶去。

　　柳黎的后事在她父亲--柳忠成的果断指挥下，基本上准备得差不多，就等周末的时候在殡仪馆举行火化仪式了。

　　沙若欣的阿姨，也就是柳黎的妈妈，在家里哭得死去活来的，沙母自然也就一直陪护着。

　　柳忠成是政府的一个重要官员，料理完这些事情之后，就匆匆地赶往海南开会去了，因此柳母在痛哭回忆女儿的同时，也不忘将柳父骂得狗血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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