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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〇

　　通话都结束半天了，韩学仁才长长喘了一口气。

　　韩学仁一落目光，就看见了压在玻璃板底下的几张照片，神情渐渐变得复杂起来。在那几张照片里，最大的一张是郭梓沁和肖明川刚来时与项目经理部全体人员的合影，还有一张是他在某工地上与郭梓沁的并肩照，从表情上看，两人一副知己模样。

　　看得眼神有些花了，韩学仁才动手把玻璃板上的茶杯等东西一样样移开，从一头掀开玻璃板，抽出了他和郭梓沁的并肩照，接着在犹豫中，又把那张集体合影拽了出来，然后轻轻放下玻璃板，把一大一小两张照片对面一扣，拉开抽屉，放到了一个记事本下面。

　　脸色有些乌灰的韩学仁，这时出神地看着处理过后的玻璃板，像是在感觉刚刚拿走的照片，是否会留下影痕？亦或是某种气息？他身子往前倾了一下，右手伸出去，抚摸着光滑的玻璃板，动作很精心也很耐心。当脸色恢复了平静，他收回手，活动了一下指关节，心里禁不住感慨世事难料，命运难测。

　　翌日，韩学仁从北京方面得到可靠信息，说是郭梓沁与肖明川在顺义培训中心分手那一刻，场面多少有些让人心酸。

　　当时郭梓沁和谢天来在集团公司两名纪检监察干部的监护下，刚往小黄楼方向走了几步，就被肖明川踮着伤脚追上了。

　　郭梓沁身子一定，脚底下抛了锚。这个姿势保持了几秒钟后，他犹豫着转过身。与此同时，谢天来也停下来不往前走了，脸色阴沉沉的，扭头看了一眼，就又把头扭了回去。

　　咫尺之距，两人男人的目光，又像昨晚在车西喝酒时那样缠绕在了一起，只是这一刻他们目光里的内容，与昨晚大不一样了。

　　肖明川看着郭梓沁脸上的那道划痕，身子禁不住抖动了一下，两个腮帮子上的肌肉，顿时硬成了两个疙瘩，他提上一步，张开双臂，一把抱住郭梓沁，感觉到了他的身子正在打摆。

　　肖明川哽咽地叫了一声，梓沁——

　　自知大势已去的郭梓沁，尽管这时什么话都不想说了，但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抬起右手，在肖明川颤抖的肩膀上，重重地拍打了几下！

　　47

　　初冬的北京，街景萧条，败落的树叶子随处可见，嗖嗖的寒风穿梭在楼群、车流和人群之中，即便是正午的太阳，这个时候也很难暖到人们裹在厚衣厚裤里的皮肤，一双双匆匆忙忙的脚，正向着更冷的寒冬踩去。

　　返京后的第二天下午三点钟，肖明川走进了集团公司组织部陈部长办公室。

　　目睹了郭梓沁等人命运大起大落的肖明川，这时心里已经有了一些铺垫，他知道陈部长要跟自己谈什么。

　　昨天晚上，肖明川没能回家，他被组织部的一个副处长留在了培训中心，那会儿副处长说，肖处长，你赶了一天的路，脚上又有伤，加上这儿离市区不近，就别回家了，晚上咱们好好聊聊。肖明川和副处长聊了水庙线上许多事，后来副处长说，时间不早了，休息吧肖处长，说不定明天陈部长会就西部派驻机构的事找你谈话呢。肖明川心里不糊涂，副处长的话，虽说一半挑在嘴上，一半埋在心里，但未来自己工作将要变动的意思已经出来了。再就是今晚自己被留下来，看样子并非是副处长的个人意思，很有可能是组织上的一次工作安排。

　　敲开门，肖明川叫了一声，陈部长。

　　矮胖的陈部长，从椅子上站起来，笑容可掬地说，来了肖处长。然后一指长沙发道，坐，坐坐。

　　肖明川就坐到了陈部长点指的位置上，脸上的表情，略微有些拘谨。在肖明川的印象里，陈部长是个脸色不容易松动的人，在这座大楼里，像自己这样的处一级干部，平时在会议室里，或是上下班见了他，大都放不开手脚，就更别说他正儿八经地唤你到办公室里谈话了。

　　陈部长用一次性纸杯，给肖明川泡了一杯雾云山绿茶，然后就坐进了长沙发的另一端，瞧着他的脚问，脚怎么样了肖处长？

　　肖明川刻意活动了一下伤脚道，好多了，陈部长。

　　陈部长点点头，正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往肖明川这边侧了侧身子说，尽管你身上有伤，但组织上该让你挑担子，也还是得让你挑啊肖处长。

　　肖明川笑道，陈部长……

　　陈部长问，正处有五六年了吧肖处长？

　　肖明川道，不到六年，陈部长。

　　几句闲话过后，陈部长言归正传，代表组织跟肖明川谈了十几分话，之后说是受集团公司党组委托，宣布任命他为集团公司驻西部办事处筹备小组组长，职务暂时还是正处级，待筹备小组完成使命，办事处正式挂牌后，如果组织需要他继续留下来主持工作，那他的职务就是副局级主任了。

　　至于筹备小组初期工作内容，以及相关人员配备等事宜，陈部长说要等主管副总经理回来跟他谈，主管副总经理这会儿在东北主持一个会议。

　　陈部长一脸微笑问，肖处长，对组织上的这个决定，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肖明川的两只手，这个时候就握在了一起，口气平和地说，陈部长，组织信任我，我没有理由不去干好这份新工作。

　　陈部长脸色很满意，点点头说，在领导回来前这几天里，你可以动动脑筋，先琢磨一下筹备小组的相关事情，有什么好的设想和建议，到时可以说给领导听听。再就是这几天里，纪检监察部门的人，可能会就郭梓沁在水庙线上的一些问题，找你了解一些情况，你要有这方面的心里准备，到时既要对组织实事求是，也要对他人和自己负责。

　　肖明川脸色认真地说，是的，陈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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