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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她认为他被打败了，便得意洋洋地坐到凳子上。但看着外面越来越暗的天空，她心里又隐隐有些害怕。她认真地想了想，台风好像是在热带海面上产生的，是太阳使海水蒸发，周围的较冷空气流进去，然后纠缠循环，不断扩大，最终形成的。既然他们现在在海上，那提前遇到台风并不是什么怪事，预报本来就有可能出错，可会不会台风不像预报的那样仅仅只有六级？想到这里，她不禁有点儿担心。

　　天越来越暗，风越来越大，浪越来越高，船晃得越来越厉害，她又害怕又头晕，越害怕越头晕，又吐了。这次他没有说让她出去吐的话，但她自己站起来朝外面跑出去。她经过门口时，他想伸手抓住，不料这时船一颠，他的身体一个趔趄，手上抓了个空。

　　她本来走得就快，脚步又飘，被这么一颠，就像辆刹不住的破车，一头栽到船舷边上，差一点儿就掉下去！他看到了她的险况，还没来得及喘气，还没来得及过去拉她，又一波巨浪涌过来，比地震还要厉害。她刚蹲起来还没站稳，就被抛了出去……

　　他赶紧把船按停，一个箭步冲出去跳进海里。

　　滔天巨浪先吞没了她，接着又吞没了他。

　　他潜进水里一通寻找。可浪太大，水里一片浑浊，根本什么都看不见，他只能伸出手去盲目地摸索。他想起那次潜水时她说不会游泳，可要他送她去海南时又说会游泳，现在他根本搞不清楚她到底会不会游泳。在这个紧要关头，这个不确定因素严重影响了他的搜救判断！

　　他在冰冷的水里摸了一会儿，憋不住气了，浮到水面上换一口气。这时，他才看到她在不远处的水面上半浮半沉，那样子像是在拼命往船那边游去，却被海浪推得渐渐后退。原来她会游泳！那一刻他连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他奋力向她游过去，拉住她的手往船边游。她一碰到他的手，就像抓住根救命稻草一样，急不可耐地缠上了。

　　天空黑压压的，突然一道闪电劈下来，暴雨倾盆，浪越发大了。他拖着她拼命向船靠近。船在浪中漂来荡去的，他伸手够了几次都没够着。他咬紧牙关，双腿奋力向前一蹬，手终于够着船舷了，但小腿却一阵痉挛！他把她的手搭到船舷上，然后用力把她往上托。

　　她是踩着他的肩膀爬上船的。当她抓住扶栏，伸出手想去拉他时，一个浪头盖过来，白花花的浪完全淹没了他。等浪花退下去，他已经不见了！

　　15

　　李小青像只落汤鸡一样瘫软在甲板上，抱着栏杆，浑身不停地哆嗦。她定定地望着刚刚周游把她托上来的地方，期盼着他的脑袋会突然冒出来，可没有，那里始终空空如也，只有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扑上来，又流淌下去。她的心里渐渐变得和身上一样冰冷，冷得她的牙齿咯咯打架。

　　他就这样消失了吗？为什么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重感，就像世界末日已经来到，一切都失去了意义？她悔得肠子都青了，当时为什么不紧紧地拉住他的手，而要将他松开？这一放手，就是生死相隔！

　　她痛苦得直揪心，胃里翻江倒海，五脏六腑都搅成一团，止不住哇哇地狂吐起来，吐出来的全是黄水，嘴巴苦得像被黄连泡过。她的眼泪刷刷流下来，边吐边哭，然后剧烈咳嗽起来。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吞没了她。

　　这时，她的手臂突然被拉住，扭头一看，竟然是他！他浑身湿透，拉着她往船舱里走。

　　“你！你……”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他把她安置到凳子上，然后打开行李箱，摸出一条毛巾递给她。

　　“你不是……你怎么……”她拿着毛巾，还没有从情绪的落差中回过神来。

　　“比这大的浪都淹不死我，何况这点儿小浪。”他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听到他这句话，她终于回过神来，情不自禁地傻傻地冲他笑起来。他没有事，就站在她面前，整个世界好像瞬间灿烂起来，充满希望，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在这茫茫大海的一艘小船上，她第一次觉得内心如此平和，就像找到了最安全、最温暖的归宿，只要看着他，就再也别无所求。

　　这是怎么了？她诧异于自己内心的这种感觉。

　　“快把头发擦干，别着凉了。”他催促道。

　　听他这么一说，她才回过神来，顿时觉得身上又湿又冷。一阵风吹过来，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忍不住打了个大喷嚏。

　　在她擦头发的时候，他又从行李箱里摸出一件东西，把上面的毛巾取下来，把那件东西放到了地板上。她无意中瞟了一眼，是一只螺，黄白色。

　　原来这毛巾是用来包螺的。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把头发擦完之后又去擦身上，但衣服本来就湿透了，皮肤擦得再干也没有用。

　　“你到下面去把衣服脱下来拧干。”他头也不抬地对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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