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14期

别有情趣的闺情诗

作者：盛道文

　　闺情入诗，别写他意，最早可能要算是屈原的《离骚》。在《离骚》一诗中，屈原以美人来喻指心目中的楚怀王，以“曰黄昏以为期兮，羌中道而。改路”来比喻君臣失和。所以，《离骚》一诗可能是开闺情人诗之先河了。
　　把这类诗写得成熟而纯粹的，恐怕要算是唐代大历、长庆间的诗人张籍。当时，李师道父子割据淄青(今山东淄博、潍坊地区)，专横跋扈。李师道大概慕张籍的文名，想聘他去为自己服务。张籍虽是一个穷瞎的太祝(擘祝辞祝祷的官员)，但是有股子文人的傲气和品节，不愿就聘。可是李师道身居司空高位，又不好随便得罪。于是，张籍就寄去一首《节妇吟·寄东平李司空师道》来婉转表达自己的辞谢：
　　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襦。妾家高楼连苑起，良人执戟明光里。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还君明珠双泪垂，何不相逢未嫁时!
　　这首诗，我们抛开它的写作背景和用意，单单看它的诗面，也是“言近而旨远”，绝对算得上一首蕴藉风流的情诗。再联系到背景和用意，那就更令我们叫绝，原来诗就是这样含蓄蕴藉，情趣迷人!
　　名师出高徒。朱庆馀从师张籍，在临考前，心有微怯，又不好直问老师，就拟诗一首《近试上张水部》呈于师前：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诗借一位拜见舅姑前的新娘，曲折而细致地表达了自己在临考前既羞又怯的心理，含蓄且生动。张水部看后，肯定是颔首微笑，心知学生要说的话，也以同样的手法答学生诗一首：
　　越女新妆出镜心，自知明艳更沉吟。齐纨未是人间责，一曲菱歌敌万金。
　　张籍以同样的手法，用新妆越女比拟，充分肯定了朱庆馀的文采能力。说他此去一试，一文能值万金，定能一举高中。这件文坛趣事遂传为佳话，这两首假托闺情的写怀诗也随之传诵开来。
　　明代袁枚在《随园诗话补稿》中记载有数则此类故事：
　　仲烛亭在杭，余屡为荐馆。最后将荐往芜湖，札问需修金若干。仲寄《古乐府》云：托买吴绫柬，何须问短长?妄身君惯抱，尺寸细思量。
　　袁枚代仲烛亭找份工作，工作找到后，袁枚就问他工资待遇上有什么要求。仲烛亭真是个有趣文人，不好直说，就写了这样一首看似写闺情的《古乐府》作为回答；老兄啊，我托你代找一份工作，还问什么工资要多少，你又不是不了解我，你自己看着办吧。
　　宋笠田宰鸠江，官罢，想捐复，余劝其不必复出山。已而宰两当，以事谪戍，悔不听余言。亦札外寄前人《别妓》诗云：昨日笙歌宴画搂，今宵挥泪送行舟。当时嫁作商人妇，无此天涯一段愁。
　　好友宋笠田不听我劝，被罢官后，还非要再出来做官，不久果然遭谪戍，后悔不已。故事精彩的是，这位老兄虽有悔意，并没有捶胸顿足，却寄来这么一首《别妓》诗，含蓄地表达了自己的悔意。今天看来，这是一种含泪的幽默，也是一种旷达的胸怀。
　　某明府欲聘陈楚南，以路远不决。陈寄《商妇怨》云：泪滴门前江水满，眼穿天际孤帆断。只在郎心归不归，不在邓心远不远。
　　诗中，陈楚南并没有对某明府的迟疑不决表示不满，而是以一位望穿秋水的怨妇口吻，曲折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在读这类假托闺情写别意的诗时，我们不仅会沉迷于诗中幽微别致的意境，也会为诗作者的通达幽趣所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