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12期
枪王
作者：陈振林
一
“妈的，老子们跟人跟错了。”
“想不到杨头领是这样的人。”
“咱先杀这姓杨的，再杀日本鬼子。”
……
夜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清风寨里透出一点光亮，显得分外刺眼。上个月初八，清风寨大当家的杨一带领七八十个弟兄去偷袭驻利沙县城的日本鬼子，却遭到日本鬼子的反偷袭，演了出“空城计”活捉了大当家的。寨子里的弟兄们心如油煎，不时有弟兄扮作百姓进城探听消息。适才听蹲守了半月的猴三回来说：“大当家杨一已经降了日本鬼子，还为鬼子们做枪哩。”兄弟们气愤不已。
清风寨是个老寨子，就在利沙县最北的清风山上，三面环水，绝好的易守难攻的战略之地。大当家的杨一是个耍枪好手，但从不在弟兄们面前显山露水，只在一次劫朱河镇奸商朱大头的粮仓时，“叭”地一枪打中朱大头的大耳朵，并说：“我不杀你，给你留点记号，看你敢再欺诈百姓。”弟兄们佩服得五体投地。从此，大当家“百步穿杨”的外号便不胫而走。“百步穿杨”真正露脸的本事是做枪，像变魔术一般，三下五除二，做成一把像样的手枪不到一个时辰，而且使在手上是百发百中。弟兄们中有不少兄弟用的都是大当家做的枪，都竖起拇指啧啧称赞。
“我不相信老大会降日本鬼子。”是二当家“飞镖李”的声音。“飞镖李”文弱书生样，不会用其他武器，玩飞镖可与大当家的枪法相媲美，有一次连发十镖，镖镖中的，弟兄们折服不已，鬼子们心惊胆战。
“那他咋为鬼子们做枪?”三当家“猛张飞”反问道。“猛张飞”力大无穷，有次抱起个石磙去砸鬼子，一下砸死了三个哩。
“飞镖李”不再说什么，因为这样争吵下去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他知道，清风寨是他兄弟三人创的家业，绝不能这样毁掉。不管大当家的怎么样了，我老二也要把这重担扛起来。他知道清风寨面临着一场劫难，却不知道这劫难是大，还是小。
二
日军驻利沙县司令部，坂田司令正在和清风寨的大当家“百步穿杨”说着话。不时传出坂田放浪的笑声。“百步穿杨”有一句没一句地应付着。他来这里已经一个多月了，坂田知道他就是“百步穿杨”，于是先用银元，再用美女拉拢他，可杨一却只是重复着一句话：
“你们日本鬼子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的，我清风寨一定会剿灭你们这些王八蛋。”
而后坂田开始“硬”起来，先上竹签，再用烙铁，“百步穿杨”依旧说着上面的这句话。
“哈哈……你不怕用火烧了你的清风寨?”坂田狼一般地吼道。
大当家的像点了穴道一般低下了头，他知道“飞镖李”和“猛张飞”会带领弟兄们拼命反抗的，可是，用火攻清风寨结果可想而知。
“好，我为你们做枪。”“百步穿杨”一字一句，干净利落地说。
“哈哈……”坂田放肆地笑着，震得天花板上落下了块石灰。
“但是，你得依我的条件准备好做枪的材料，而且，我做完一把枪你就得给老子试枪，甭败了老子的英名。”“百步穿杨”眼睛紧盯着坂田，像要把他吞下的样子。
“好，好。你必须得在10天内为我造20把手枪。”坂田说。其实在他心里隐藏着一个计划：20把手枪，我日军小队长人手一把，10天后拿着你清风寨老大做的枪去杀你清风寨的兄弟。
三
猴三又一次从日军司令部带来确切消息：大当家“百步穿杨”投靠了日本鬼子，如今每天为鬼子造枪，一天两把。
二当家“飞镖李”忧虑，他思量着清风寨子的事，他知道老三“猛张飞”是出不了啥主意的。昨天又要去偷袭日军司令部，让他给拦了下来，兄弟俩差点火并。“飞镖李”深深知道“人和”的重要性，他更知道清风寨面临着一场灾难，他有时感觉这灾难就是大当家带来的。因为鬼子们要是用上了大当家做的枪，清风寨是极难取胜的。但有时他又坚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或许大当家只是在假装做枪，寻找逃跑的机会吧。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猛然，“飞镖李”叫过轻功超群的猴三低声说：“我俩去见见大当家的。”
日军司令部后院，里外三层岗哨，守着东北角一个小屋，小屋里不时传来铁器声，这是“百步穿杨”正在做枪。
已经是第九天了，每天，“百步穿杨”做好两把枪坂田都会亲自来取，当然每次忘不了试上一两枪，试试枪的威力，也显显日军的威风。明天是第十天，“百步穿杨”知道，10天做完20把枪后，坂田就会去攻打清风寨，寨子里还没有人来，可就惨了。忽然听见外面叫“有人”，他看见是猴三在院外的一棵树上晃荡，站岗的鬼子立即跑了过去，准备抓猴三。
“百步穿杨”一惊，但又想不必担心：鬼子能抓住猴三么？
“大当家的。”有声音从小窗眼里传进来，是老二“飞镖李”。“百步穿杨”心中一喜，他立即向“飞镖李”射出了一支飞镖。“飞镖李”用嘴一迎，那飞镖便落在了口中，他知道那镖上有内容。见有日军过来，他赶紧离开，到后院外头去与猴三会合了。
“十五晚攻寨，枪勿忧。”
清风寨里，弟兄们对着大当家飞镖上的八个字揣摩着。“十五晚攻寨就是说十五的晚上日本鬼子来攻我清风寨，就是明天哩，来吧，我把鬼子们斩尽杀绝。”“猛张飞”大声说。
“那‘枪勿忧’是啥意思？”有弟兄问。
“‘枪勿忧’是指大当家做的枪不要担忧了。”“飞镖李”说，可是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大当家做的枪可无忧了呢？但是现在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和弟兄们要先商量的是明晚怎样迎战鬼子。
四
十五日晚，月亮出奇的圆，却不亮，长了毛一般，坂田除留十多人守司令部和看住“百步穿杨”外，其余人马分成十队，向清风寨进发。
鬼子们悄无声息，眼看全部人马就要进入清风寨，忽然听得四周喊声震天，原来清风寨早已埋下了伏兵。鬼子们仓促应战，坂田小队长们纷纷掏枪射击，可总感觉枪管里像塞了些什么东西，沉沉的，即使射出子弹，那子弹也像得了病一般，有气无力地飞出去。坂田急忙命令撤军，但为时已晚，清风寨兄弟一阵紧追，鬼子死伤过半，坂田逃得快总算捡回了一条命，逃回了司令部。
司令部里，气急败坏的坂田暴跳如雷，早已命人将“百步穿杨”五花大绑在院子里的柱子上，他要亲自用日本军刀给“百步穿杨”开膛。
“你的枪，是怎么造的?嗯。”坂田狗熊般地狂叫。
“是你让我造的枪呀。”“百步穿杨”说。
“说也好，不说也好，我都会让你死。”坂田依然怒气冲冲。
“哈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吧。你们的枪管里我用了一种祖传秘方药，枪是好的，只要试过一次，枪管发热，就会让药融化，蚀坏枪管，我的每只枪你不都亲自试过吗?哈哈……”“百步穿杨”大笑。
“死了死了的，死了死了的……”坂田暴跳，抽出了长长的日本军刀。
忽然，坂田倒在了地上，好像是被“百步穿杨”口中吐出的一口“痰”射中的。“百步穿杨”担心坂田没死，又向他吐出了一口“痰”。有三五个鬼子围了上来，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也被“百步穿杨”的一口“痰”样的东西击倒在地。
更多的鬼子围上来，抽出军刀一齐砍向“百步穿杨”，“百步穿杨”一边大笑，一边轻轻地倒在了地上，断气时脸上还带着笑容。
这时，门外枪声大作，是“飞镖李”带着兄弟们赶来了，他们乘胜追击，准备全歼鬼子，救出大当家的。鬼子们没了头领乱作一团，或死或伤，剩有的几个，逃到省城鬼子司令部去了。
在院子中间，弟兄们找出了大当家的尸首，看到他全身被砍得血肉模糊，脸上带着笑，嘴巴紧闭着。
弟兄们哭个不停。二当家“飞镖李”轻轻掰开大当家的嘴，从嘴里掏出了件东西——一把小手枪，小孩巴掌大小，里面还有一颗没能射出的子弹。
弟兄们长跪不起。
弟兄们将大当家“百步穿杨”葬在清风山顶。他嘴里依然含着那把小手枪。
五
查《利沙县志》，得言几句：匪首杨一，擅制枪，善枪技，称“百步穿杨”，杀倭寇无数，无妻，无子。
责任编辑 张曦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