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11期
一个曾经是“差等生”的独白
作者：魏中夏
已经很久不愿意提起我的高中生活了。因为每每想起，回忆就像决了堤的洪水汹涌而至，彻夜难眠。今夜我终于决定写下那些感受，写给自己，写给我的老师，纵然您永远也看不到。但愿这样可以让我走出阴影，从此安安心心地走在以后的岁月里。
记得第一次作为班主任的您找我谈话的时候，就问了我两个问题，一个是我父母亲的工作单位和职务；另一个是我和介绍我进文科班阿姨的关系。当时我还纳闷来着，后来才明白，您是了解我的来头，准备下一步该怎么对待我这类“关系户”!
想来，您也头疼吧!一个通过选拔、考试组成的文科班，进来十几个“关系户”，大大影响了您的升学率吧!学校给老师定任务，老师也就只能拿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对待学生。现在想来，忽然感觉您就像一个政客，游走于校领导和学生之间，用您八面玲珑的杀手锏——笑来维护您一个所谓的优秀班主任罢了。
您的第一招被我归纳为“挑拨离间”。您试图拆散“关系户”学生之间的团结，然后各个击破，最终目的就是让我们承受不了而离开文科班!步骤是先单独找我们谈话，谈话中既有老师的威严，又有朋友的媚俗。您用朋友的语气说谁谁在您面前怎么告状，然后再用老师的权威要求我和谁谁保持距离。那时您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要不然您就会让我们这些“关系户”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知道您是不可能赶走我们的，要不然当时您就不可能接受我们进文科班，您还是碍着老师们之间的面子。
那时的我们终日惶恐不安，只怕失去宝贵的学习文科的机会，像一个自卑到极点的动物。大家的友谊也开始破裂，在彼此眼里同学就是一个个不仁不义的小人，卑鄙地在老师面前给自己贴金，然后开始麻木，毕竟那个特殊的群体也需要安慰、需要理解、需要倾诉。最后您的计划破产了。也许您不知道我们坚持友谊的理由是因为我们知道了：原来所有的矛头对准我们几个人只是因为过年时我们没有给您送礼。
您也许不知道，您诋毁的是一个学生的人格。作为一个老师也许您管得太多了：作为一个“终身为父母”的人，也许您只是做错了一道选择题吧!在A.帮助 B．鼓励 C.放弃 D．无聊 中您选择了无聊。可是，您知道吗?您差点毁了我们呀!
第二招，如果我没记错，就是请“关系户”的家长吧。你对我们的家长说，我们成绩差到极点，就是参加了高考也考不上，还浪费时间干什么，干脆留级吧!按理说，这样我们应该离开班级了，可是我们没有。至少我相信，只要自己努力，就可以改变我的现状。我们几个“关系户”就这样“死皮赖脸”地留在了文科班。当然也有几个“关系户”，由于是校长的亲戚或者父母是高官的同学，您用十二分的热情去对待，像宝贝一样护着。纵然上课捣乱，没事逃课，还经常给您难堪，您也始终带着微笑容忍着。
在学生和老师们的眼里，您是一个高级教师、优秀班主任，而在那些好学生眼里您也许像一个慈母；但在我们这些“差等生”眼里，您不过是一个为了维护升学率而把对社会的不满宣泄在差生身上的“白眼狼”，因为我们拉了班级升学的后腿，影响了您的奖金。也许您恰恰不懂的就是如何对待人生的是非和无奈；也许您忽略的恰恰就是人与人之间的人格平等。您不会了解一个学生从优秀到差的痛苦挣扎；您不会了解一个内心充满恐惧和绝望学生的心情；您也不知道那些很努力、但成绩还是很差的学生的那种疲惫和无奈。那个时候的我，就像一个受了伤的野兽，一面独自舔着自己的伤口，一面又要装作若无其事。
在教室最后一排那个角落，有我的挣扎和泪水，有我的抑郁和不满。您上课从来不提问最后三排的学生，来回走动的时候一般很少踏入最后三排的地方，就像为了自己的性命远离瘟疫一样。我认了，我是一名差生，我不奢望谁帮助我，我们的作文本上很少看见批红，最多就是一个“阅”字。而偶然一次翻开好同学的作文本，我惊呆了，那里写了满满一页的鼓励性评语。这使我自卑得要崩溃，毅然放弃了我深爱的语文，放弃了我钟爱的写作。您的语文课成了我的睡觉课或者是课外阅读课。我幼稚地想，这样也许可以引起您的一些注意，哪怕是批评一顿，可是我真的好可笑。我终于意识到原来不闻不问就是对一个人最好的、最大的折磨。那时候的我多么奢望您施舍给我一个微笑、一个鼓励。而就算在学校相遇，也是在我谦卑的“老师好”和您的一个白眼中结束的。我开始自轻自贱，开始自闭，几乎不与人交往，也不说话，独来独往，我行我素。自卑的我以为这样是自我保护的最好的方法。原来活泼爱笑的我成了一个木偶。
记忆最深、最痛彻心腑的就是一模考试了。那次我考了全班第26名，虽然不能算什么好，但那是我两年以来的最好成绩，那是我一个人默默努力很久的结果。那次排座位，我欢心地等待自己的名字出现，可是没有!那晚的自习我不知道自己学了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跌跌撞撞地回到家，只记得一进家门不争气的眼泪就决了堤，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我大吼大叫，摔东西、撕卷子，我真的不能忍受了。压抑了一年半的情感再也不能用理智承载。我是一名差生，但是我有尊严、有人格，我只希望老师能够给我一个公平、公正的机会!如果您怀疑我作弊，那么，您告诉我，从头到尾是不是对您监考的一种否定?您告诉我，考试期间我做过一下行为可疑的动作吗?我再笨也笨不到自欺欺人的地步。
最后两个月我放弃了。我只希望自己可以早点离开那个势利、肮脏的学校，让我从此以后远离您给我的恐惧!一个所谓的模范教师就这样把我这个差生折磨得快要精神分裂了。
我知道您不喜欢我。因为我是一个差生。因为我倔强，骨子里永远透着一股不服输、永远抬着自己高傲头颅的倔强，不会任人摆布。因为我家境不好，没有给您送礼，不过就算我家很有钱我也不会送礼，我觉得那是对我自己的一种玷污。
后来我选择了一所县城的名校复习，那里没有城市的喧嚣和势利，没有城市的光怪陆离和物欲横流。虽然生活得十分艰辛：42个人一个大宿舍，3个人睡两张床，每天晚上老鼠会来床上作祟，但是那里的学习生活很充实。虽然我依然不敢和好学生在一起，依然独来独往、自轻自贱。可是班主任开导我，各科老师自愿给我“开小灶”，每次月考完都会帮我分析原因，指明下一阶段的攻坚目标。针对我的情况还专门在一起商量怎么在短时间内提高我的成绩。其实学习就是这样的，从300分到450分也许很容易，但是从450分到500分就很难，而且越来越难。我终于体会到一句古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里的老师把所有的心血都用在学生的身上，每天早上和我们一起五点起床，住在学校，吃在学校。那年的高考我的语文终于创造了奇迹，一下提高了30分，而且作文我拿了59分。
在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我的母校填的是那所我上复习班的中学。我觉得那个学校让我感到光荣、自豪和骄傲。现在我依然经常到那所学校看我的老师，虽然还要坐将近一个半小时的车，但是每次去的时候我的心情都很激动。我从来没有回过我学习三年的母校，虽然只要步行10分钟。我怕我会哭，我怕那些痛苦的记忆侵蚀我的灵魂。
我选择了一所师范大学，在那里我学了教育心理学。一个老师一定要做到尊重学生的人格，注重学生的心理健康，更要给大家创造一个公平、公正的竞争环境。后来我开始恢复，一点一点的通过努力证明自己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差生，尽量不要提起那处伤疤。
我开始感谢您——我的高中老师!如果没有您当初接纳我这个差生，我就不会选择我钟爱的文科，如果当初不是您给我的磨难，我现在不会这么坚强。我终于懂得；其实磨难也是一笔财富!我不想妄图对您的教育方法做评价，我只想在这里深深地感谢您!纵然前面的道路依然崎岖，布满了荆棘，但是您给我的意志会一直陪伴着我，风雨无阻!
(联系地址：山西师范大学0408信箱0408班 041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