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11期

给平淡的人生插上梦的翅膀

作者:张彩艳


  ·栏目述评·
  
  老子言:“人之大患在其有生”。张爱玲说:“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虱子。”人生大多数时候并非总有光环和掌声相随,而是与卑微与妥协为伴。生活也并不是经常与激情和幻想共舞,柴米油盐、吃喝拉撒才是生活,平凡与琐屑是它的底色。但是,我们却不能因为生活中存在的单调和乏味,就消极悲观,虚度光阴。
  人之所以为人,在于其知难而上的探索精神,勇敢的人们试图超越人生的暗淡,从生活的琐碎中挖掘诗性的光芒来照亮我们的生存的荒漠。在俞玉梁看来,江南六月的田野上,弯腰拔草的老农有着独特的美感,“一顶金黄的草帽戴在头上//远远望去/活像凄凄茵茵的青草丛中/一颗微黄的蘑菇在静静生长。”这首小诗犹如一幅工笔画,嫩绿欲滴的草色与草帽的金黄形成了色彩上的鲜明对比,带给人视觉上的明亮感,而画面中央那个如田塍中生长的“微黄的蘑菇”的老人则散发出一种东方韵味的静态之美。在《台灯》中,诗人又对台灯怜香惜玉起来,“亲爱的台灯啊/真难为你了/你的眼睛也损坏了吧/要不要也配一副眼镜?”诗人无疑有着温柔细腻的情感和丰富的想象力,短小的诗读来趣味盎然,满口生香。而在任先青的眼中“清凉薄荷”则有着莲花般的高洁,它拒绝“蜂蝶”的诱惑,执着于坚守自我的“清凉”。因此,诗人欲采撷清凉的薄荷,“为浮躁的诗歌败火”,而读罢此诗,又何尝没给我们浮躁不安的心灵败火呢。《老巢》中全诗充满着破旧的意象“墙上的灰垢、老头、老桑树、老藤椅”,但是正是它们在无声的诉说着老夫妇一生的历史,“今日,燕子飞回屋檐鸣叫/窗户前,老夫妇身影在殷勤闪动。”“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与历史上王谢家族的显赫相比,老夫妇的生活过得平凡踏实。“那张破旧的老藤椅前/放着碗刚剥壳的毛豆”简单的生活,单纯的快乐未必不让人羡慕。
  每个人在一生中,总会有某个时候,会感受到马斯洛所称的“高峰体验”,那一时刻,尘世的纷扰逐渐隐去, 身体似乎轻盈地飘起来,心儿也随之飞翔起来,试图与自然界的“玄之又玄”对话。“风是一种知心/送雨来也是一个知己。”在这里,诗人居然与“风、雨”交上了朋友,“天地之间常常碰面/唯漏雨漏出一句箴言/雨后太阳才更加绚丽”(《书屋来雨》)。主体超越了其时空限制,人和天地自然心有戚戚,进而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黄金易得,知音难求,朋友在我们的人生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古有伯牙、钟子期的高山流水之情,而今我们在《深夜与老友J交谈》这首诗中,又领略到好友间神聊的那份自得和惬意。“那些分散的 再一次聚拢/那些透明的 再一次混浊。”可见,两个人谈得何等尽兴,“而更深的幽暗横在我们中间,庄重得像一坛清水”,正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
  《红楼梦》中贾宝玉曾说“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从终极角度来看,人是被抛掷的,人生注定是一场孤独的旅程。在市场化的现代社会里,尽管媒体和各种形式的娱乐活动铺天盖地,人们借助先进的科学技术营造出狂欢的假象,但是我们仍然应该学会善待孤独,在尘世的喧哗中留给自己一方精神的净土。孤独孕育出思想。诗人阿盘在独处的安宁中把自己的人生体验比喻成药壶, “我还慢慢/一遍又一遍地熬着/那些苦涩的回忆/它们是贫寒,乡愁,卑微/以及孤单的良药。”诗人曾经经历过的辛酸悲苦随着岁月的流逝渐渐历练成了抵御孤独、为心灵疗伤的良药。在《雪,因为是雪》里,晶莹的雪花如幽灵般从天而降,在一种静寂得近乎神秘的气息中,诗人敏感的心弦被拨动了,往事夹杂着情感不仅齐涌心头,“我有多少愧疚/像空白的纸页等待涂抹/有多少虚度的时光等待更改”,甚至生活的琐碎也让他感动,“当我转过巷口,在街头和你相遇/我的心因这琐碎而充满感激……”。《有人敲门》一诗表达了孤独被侵犯时,诗人心中又惊又喜的复杂情绪。我原本沉醉于自我的世界“惟一的一把钥匙/我从未给人,从来也没有复制过暗自送人……”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让诗人心中掀起了波澜。“我想我是要彻彻底底看清楚/她是我远道而归的亲人/还是意欲偷心的贼人。”
  人活一世,坎坷在所难免,坚强的人不会在唉声叹气中蹉跎人生,而是昂头挺胸搏击生活的暴风雨,纵使阻碍重重,心中却永怀希望之火。尹延斌在《最后的柿子》中所描绘的那个孤傲的柿子让人心生敬意。它顽强地抵住秋风秋雨的侵袭,“最后的一场秋雨/没有吹落最后的那个柿子。”“直到送走最后一行大雁/才愤然落下/在铺满霜花的大地上/画一轮雄性的太阳。”鲁迅曾说:“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此柿子可谓真勇士也。《夏天的沉默》的第一节“六月的风失语了/失语的还有汲水罐/和一孔枯井”成功的营造出干旱不由人分辨的统治性力量。“如果有一滴雨/大地也会颤抖一下。”“颤抖”一词恰如其分的暗示出干旱已经持续的长度和强度。但即使干旱已经吞噬一切,人们也未放弃寻求希望。“老人瘦弱的影子/在沉默中转过身来/寻找夏天的云。”人们不会屈服于炎夏的干旱,也更不会向严冬的寒冷低头。在《寒流》中,人们尽管置身于寒流“敏感,粗糙,没有温度/像一块石头”的冷冽之中,但是却“左顾右盼/打听着春天的消息”是啊,“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作家的写作在于给人类以希望,正如熊隆重在《作家的责任》中写道的那样“把阴影/表露得最明显/来说明——这里有阳光”。在此,我们的诗人做到了。这,或许就是诗人们给平淡的人生插上了梦的翅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