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9期

沿海，特别的实验

作者：梁　平

　　从香港回望南中国沿海的渔村
　　一界之隔，隔不断同一片阳光、同一种方言
　　同一个祠堂里的祭拜
　　那边都市霓虹和这边荒野萤火
　　划一条很不对称的界限
　　以致很多年以来
　　关于“蛇头”、关于“偷渡”的种种冒险
　　在这里很血腥地依次上演
　　就在1978年，也有最新的版本
　　复制在
　　风高月黑的夜晚
　　
　　这就是深圳。“深圳”的全部含义
　　在当时就是深港田野里
　　那条深深的只有二、三十米宽的河沟
　　这是一个最普通的地名
　　就像小岗村因为一片岗地而得名
　　没有传说、没有身世
　　惟一的标记就是那条河沟
　　当地方言里俗称的那个“圳”
　　这是传统方式对最不起眼的地方的命名
　　
　　在这个很不起眼的地方
　　中国打开一道大门，对外开放
　　经济实验、体制实验、城市实验
　　深圳作为“特区”的一块实验田
　　在这里种植信心、种植理想、种植幸福
　　种植现代化中国的国家形象
　　也许，几乎所有的老百姓
　　还来不及理解“特区”的概念
　　还来不及想象实验的未来
　　只有身临其境的深圳人
　　最先感受到了这个实验的分量
　　最先从这一张白纸上
　　看到色彩、阳光和最新最美的图画
　　
　　这是国家的实验。加入这个实验的
　　还有珠海、汕头和厦门
　　这是一个民族对外开放的战略格局
　　选择的突破口。从这里突破
　　原有的思想框框、体制框框、法律框框
　　那些已经习惯的、不能逾越的、正在加深的
　　——一切禁锢都可以突破
　　
　　南中国的海在这个时候
　　显得特别宁静，它在仔细端详一位老人
　　那位平实而饱经沧桑的老人
　　站在微风袭来的海边
　　以总设计师的风采
　　挥手拆掉了海边所有的栅栏
　　——“要杀出一条血路！”
　　——“发展才是硬道理！”
　　这是春天的雷鸣，振聋发聩
　　这里面包含的悲壮意味
　　胜过硝烟里硬着头皮的一次强攻
　　胜过迷雾里认定一个方向的突围
　　这是一部真实的中国版的《老人与海》
　　惊世骇俗，即使海明威在世
　　也不能不为之惊叹
　　
　　冲锋在这个队伍最前方的深圳
　　一路风驰电掣，一马当先
　　制造了令人无不侧目的“深圳速度”
　　摩天国贸，以三天一层楼的神话
　　占领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初
　　中国的制高点，成为国际都市地标式建筑
　　站在云端里眺望
　　高楼已是茂密的森林
　　绚烂的霓虹与满天的星斗辉映
　　街道车水马龙，脚步行色匆匆
　　和着海的波涛，无比浩荡
　　地铁穿过城市，开出玫瑰一样的花朵
　　妖娆的花枝把春意传达到四面八方
　　蛇口放生，一切都可以实验
　　以工业为主、以外资为主、以外贸为主
　　几乎是在一夜之间，那些枯燥的数字
　　变得真实、具体，一个崭新的工业园区
　　资金回收率超过了香港
　　人均占有外资额名列亚洲第一
　　再也找不到那个小渔村了
　　“深圳速度”让世界看到中国南海
　　诞生一个年轻的国际大都市
　　
　　这里近水楼台，最先接纳港澳的同胞
　　接纳资金、技术和时尚的风
　　这里长袖善舞，最先吸收欧美的文明
　　吸收与时代同行、西方所有先进的文明成果
　　特区特出了比香港更香港的深圳
　　特区特出了比澳门更澳门的珠海
　　特区特出了汕头乡音集合的跨国侨乡经济
　　特区特出了厦门自由开放的国际港
　　中国城市实验引发的国际舆论
　　最多的关键词是“神话”和“奇迹”
　　最多的表情是瞪大了蓝色的、灰色的眼睛
　　急切地向中国递出一枝枝橄榄……
　　
　　1983年的罗湖关带着微笑
　　送走第一批从这里去“香港游”的内地公民
　　他们理直气壮，带着从未有过的自信
　　去香港旅游、消费自己的一段休闲
　　再也没人从这里偷偷“逃港”了
　　他们亲手建设起来的天堂
　　就在自己的脚下
　　比其他任何地方更抒情、更浪漫
　　更有家的情结没日没夜的渲染
　　甚至一个梦，也格外香甜
　　
　　（节选自长诗《三十年河东》第1章第2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