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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落（组诗）

作者：雷抒雁

　　花 魔
　　
　　听说山里
　　桃花开了
　　城里人一夜间
　　全都魔症
　　
　　有的变成蝴蝶
　　有的变民蜜蜂
　　黎明时分，一群群
　　长翅膀的昆虫
　　嗡嗡嘤嘤
　　闹闹哄哄
　　扎进桃花丛
　　山里人
　　只是憨憨地笑
　　略施些魔法
　　那桃花
　　便妖妖地笑
　　灼灼地艳
　　平平常常的山窝窝
　　一时间，蓄成一池忘情水
　　那情，却是化不开的浓
　　
　　一些粉面女子
　　脸上贴满鲜鲜的落英
　　桃林里穿来穿去
　　竟和桃花相映
　　花间
　　尽是些流来荡去
　　勾人的眼风
　　
　　几个柱的老翁
　　争说自己就是
　　当年那位叫崔护的考生
　　一失足，竟成千古遗恨
　　流传至今
　　就年年来这桃林
　　遍叩柴门
　　要寻那艳若花朵的
　　桃夭姑娘
　　
　　桃花落
　　桃花纷纷坠落
　　旋起一段残雪
　　
　　桃花桃花
　　往事可还记得
　　那位追日的莽汉
　　生命的尽头
　　心却在杖头绽开花朵
　　桃花纷纷坠落
　　旋起一段残雪
　　
　　桃花桃花
　　往事可还记得
　　那位满腹不平的女子
　　一腔碧血啧落纸扇
　　洇成一树花朵
　　
　　桃花纷纷坠落
　　旋起一段残雪
　　
　　桃花桃花
　　往事可还记得
　　宜室宜家，一首婚庆歌谣
　　灼灼燃明《诗经》
　　古老的祝福因你而鲜活
　　年年三月聚散
　　桃花开过复落
　　红红白白一片
　　旋起一段残雪
　　
　　无 语
　　
　　无话时
　　面对你
　　
　　像无叶的花
　　面对风的摇曳
　　
　　像无花的叶
　　面对蜂蝶的情意
　　
　　像无实的花
　　面对天空的空虚
　　当然，花也很美
　　只有灿然的笑却无语
　　
　　以诗取暖
　　
　　翻开，又阁上
　　一本书又一本书
　　从桌上不经意转到
　　我手上，又以同样的
　　姿式重新躺回原处
　　
　　这些死气沉沉的书
　　冰冷一如石头
　　或妖艳一如妓女
　　无法温暖我的情绪
　　
　　摘下眼镜，闭上眼睛
　　我对自己说，随便摸一本吧
　　在桌子边缘，手碰到你
　　——一本薄薄的册子
　　如同命运，是诗，一个孩子的诗集
　　难怪如火，灼疼我的指尖
　　
　　在冬天，在这个寒夜
　　我把心倾过去
　　一页一页翻开
　　把诗行的木柴
　　投进心的壁炉
　　以诗取暖
　　
　　刺伤蒺藜
　　
　　那些严密布阵的剑戟
　　那些以仇恨期待来犯者的情绪
　　是死去的青春和角质化的爱
　　像沙漠对于水的记忆
　　
　　啊，坚硬的盔甲之下
　　却也有软弱有关于花的渴盼
　　逼视蒺藜
　　我怕我的目光将它刺伤
　　
　　高傲者
　　
　　不知道谁，他是这个城市的过客
　　依柳而立，在路边
　　站了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
　　
　　蓬乱的头发，脏黑的衣裳
　　衬他的笑如憔悴的花
　　一迎送飞驰而过的车及躲他而去的人
　　
　　读不懂他的眼神
　　期待?
　　抑或是搜寻?
　　放一枚最重要的硬币
　　在他伸出的掌心
　　我以土色的手判定他的身份
　　
　　不!他说：不要这个
　　只想握握你们的手
　　你们是我梦过的人
　　
　　今夜，大风
　　
　　今夜，大风摇动我的窗户
　　风啊，你想说什么，用这急切的话语
　　谁说渴风的季节已经过去
　　无色玻璃怎能把世界隔绝
　　我想悄悄打开窗户
　　听你诉说春天或者冬天的故事
　　一切都乱了，窗帘飞动，桌椅摇晃
　　沉寂的夜骤然涌起波澜
　　谁能阻挡风的力量
　　盈室盈耳，都是风的歌唱
　　像个青春的孩子，让我
　　迷乱地轻任你的放浪
　　
　　我想随风飞出户外
　　试一试风动的翅膀
　　把帆给你，给你，风
　　你的意志就是这次航行的方向
　　被风俘虏的水手已经疯狂
　　不再问前边，深渊还是良港
　　2007年5月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