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4期

一个人和他的城市（组诗）

作者：吴向阳

　　从自流井到沙坪坝
　　
　　一列消瘦的慢车
　　穿过拥挤、激动和丰收的四川
　　把一个年轻人运送到他的中年
　　
　　他会沿途卸下些什么
　　比如恋爱，比如失眠和口吃
　　他装满来来往往的黑暗
　　从衣袋，到他的胸口
　　
　　一列消瘦的慢车
　　把他从一个籍贯发送到另一个籍贯
　　从一种方言到另一种方言
　　坚硬的慢车
　　要穿过舶年铺张的丘陵
　　
　　在自流井，在沙坪坝
　　他用一生的感动来连接两个
　　互相陌生的地址
　　让它们靠近，让它们相爱
　　让它们同时看见
　　轰隆隆的慢车，如何
　　日渐消瘦
　　
　　进入一个城市像进入一棵树
　　
　　进入一个城市像进入一棵树
　　我从它的根须开始
　　去拜访它的每一圈年轮
　　抚摩它的每一个细枝末节
　　我要顺着它的汁液
　　走遍它的大街小巷
　　向它的人民点头致意
　　让男人成为我的兄弟
　　女人成为我的情人
　　
　　我要在里面居住
　　学习着把阳光作为自己的早餐
　　直到全身爬满精美的木纹
　　
　　以广州的方式怀念重庆
　　
　　广州，我走不进你的身体
　　你身体的大街小巷像我简陋的女友
　　我是被她漏过的一句碑文
　　我只能活在她的阅读里
　　
　　我是被重庆吹皱的一块生铁
　　幸福太远了，我扛不住
　　我路过广州，就像路过她的身体
　　广州只是她送给我眼睛的一滴
　　细小的擦伤
　　
　　重庆以东
　　
　　重庆以东，往少年的方向
　　注定会越过脱发、炎症和失眠
　　在某一个路口，用衣带装回
　　大把大把的尖叫的秋天
　　
　　但我带不走长沙，或者湘潭
　　这些用砖石砌成的名词里
　　大街小巷，人来车往
　　我找不到词义
　　
　　何况，那是在卑年前
　　那时我年轻，而且
　　消瘦
　　
　　广州时刻
　　
　　我甚至无法把日益衰老的爱情
　　存放在一个中年的身体中
　　旧的习惯在延续着红酒、破绽
　　和暴力的嘴唇，但能够用来回忆的日子
　　已经越来越短
　　
　　从阳春一直到白雪
　　滨江东路脱掉了多雨的外套
　　露出令人怀疑的后背
　　细瘦的腰身里
　　是被酒和青春掏空了的幸福
　　
　　珠江的灿烂和暧昧
　　被年龄深处的尖叫，引向
　　充满变数的热爱
　　什么样的女人，会怀揣着幸福
　　抵达雨中的广州，或者
　　我的细瘦的海印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