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3期

我不停地更换驿马（三首）

作者：郑　敏

　　我不停地更换驿马
　　
　　这也许是最后一次
　　我牵着那匹黑马
　　回首瞭望
　　我们一起奔来的原野
　　暮色模糊了远处的山
　　从这里我必须告别
　　所有的驿站
　　童年时纵身而上
　　少年时呼啸奔去
　　壮年的急不可待
　　现在
　　我缓步走向山崖
　　望着脚下无际的大海
　　解下缰绳
　　我强壮的黑马
　　瞬间消失在来时远山中
　　我曾经不停地更换驿马
　　不停地 不停地
　　和朝阳 正午 比赛
　　黄昏只是星空的序曲
　　现在我的身体已化成
　　黑马驰回它所来自时
　　深山 旷野 沙漠
　　我曾经不停地更换驿马
　　
　　现在我来到这悬崖
　　我已经是一片云
　　飘在大海之上
　　在遗忘中
　　不知道
　　什么
　　是
　　存在?
　　不存在?
　　
　　我时刻在阅读我的窗户
　　
　　感谢我的窗户
　　在晴朗的日子里
　　它是我心灵的港口
　　从那里我登上云之小舟
　　听任高空之风送我去
　　无人滞留过的海天之蓝
　　
　　在阴云密布的日子
　　它展示给我自然的愁容
　　我像一个在海边等候开船的旅人
　　今天，明天…只有命运知道航期
　　而幸福在彼岸早巳失去耐心
　　
　　当天空是无奈而无聊的淡灰色时
　　谁能为我揭开那一片无边的愁思
　　透出一丝阳光，一缕爱情的秀发
　　将希望一滴滴，滴入我心灵的涸
　　　潭
　　只有爱和美能用手和森林的低喃
　　
　　当电闪划裂夜空时
　　我知道有民族在流血
　　有男人和女人儿童
　　在为爱和自由而死亡，我
　　为他们的明天祈祷
　　有的窗户开得很大
　　有的窗户研得很小
　　是恐惧?是偏见?是专制?
　　当一只无礼无知的手伸过来
　　遮住我们的窗户时，把它推开!
　　
　　历史在等待
　　
　　历史在门外等待
　　他约会的女伴
　　还在选择自己的舞会服饰
　　她知道舞会的女主人善变
　　也许严肃也许轻松
　　也许平静如湖水
　　也许暗藏危机
　　
　　历史在门外等待
　　他约会的女伴
　　月亮也许会好
　　让夜空也透出深蓝
　　也许老天要瞌睡
　　闭上明亮的眼睛
　　像一位将告别的老人
　　
　　历史在门外等待
　　动物们都竖起耳朵
　　倾听地下的信息
　　田野里风在耳语
　　人啊，你是否在犹疑
　　哪一条航线，哪一条山径
　　能将旅人们送往开阔的明天
　　
　　历史在门外等待
　　打着哈欠，不时地看看手表
　　天啊，月已西斜，星光变淡
　　在黎明来到前
　　他心爱的舞伴是否
　　已经选好她的舞装，或者
　　她早在另一幻境中迷失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