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3期
玻璃女人
作者：李明月
原来，谁都可以拥有天空。
脚下任何的物质都是生命。
在春天，在百花含苞的枝头，在复苏的大地等待一场春雨的企盼中，一阵阵铺天盖地的黄沙，从亘古的大漠飞来，从宿命的黄土高原飞来……它们乘风借势，浩浩荡荡，在汇集，在壮大，它们弥漫在人类的头顶，在一个个城市的上空，遮天蔽日，让阳光明媚的春天，饱经了一场战争的硝烟。
在大街上，女人用沙巾包住多情的脸，美丽的脸：男人压低太阳帽，带大墨镜，拉紧衣领。人们看不清对面的人们，不用打招呼，不用问好，一场突然而至的沙尘暴让大街上所有的人玩起了捉迷藏，有的人在小胡同里转来转去，有的人在十字路口走来走去，没有人仰望苍天，没有远方。
所有的人都带着面具，他们丢了什么，寻找什么?他们试图看清什么，又不想看清什么?他们在逃避什么，在忍受什么?他们脚步匆匆的，在追赶什么，又在被什么追赶?
这又是怎样的一个春天……
隐语
我是你身边弥漫着大海咸味和腥气的风，当你要逃离时，就会带来一阵更大的风。
我是在任何地点都等你的空气，当你一次次把我分开，像春天的桃花，随意分开的河流，我在你的身后保持着完整和诡秘，还有调皮。
你可以把我捏成你想要的形状，红袖添香的古典女人：我会穿着薄如蝉翼的红罗衣，手秉蜡烛，轻轻地来到你苦读的书房……
只要你说希望我是一块化石，我就会用昙花一现换你的永远；只要你的一个暗示，我就会把天空放进你的一杯水里，把自己变成一条妩媚的水蛇；只要……
寒冬，我会用神话当木炭为你取暖，我要拉着你一起加入山顶雪人的游戏，我又会变成女巫让你大喊“救命”，我会把多棱镜穿在身上，为你留一个针尖大的小孔，让你……
你说你进人了，在我另一片隐秘的天空里，另一个我早已张开手臂，等着你……
我不能说：我爱你！因为这是那个女巫的咒语，他对每个男人都这样说，我一说，她就会变成我的样子，让你再也分不清……
原谅之夜
黑夜，一个巨大的洞穴，我空荡荡地飘着，双手试图抓住什么，没有，只有空气。
没有一丝声音，那棵熟悉的老树，树上的乌鸦，小石桥，桥下的流水．都一下子不见了。
那个被我欺骗了无数次，又说过无数次爱我的男人，突然，消失了！那些被我伤害的人，都逃到了另外一个空间？
我恨的人不见了；我想报复的人不见了：我抛弃过的人，我爱的人，他们都不见了……
我一个人，走在黑夜巨大的虚无中，铅一样地呼吸，发出巨大的回响，我的脚下，一阵阵玻璃的碎裂声。
突然，我似乎听到了声音，我想，就是一只老虎，我也要拥抱它，然后随它怎么样。
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我在黑暗中向他的方向摸索着，祈祷着，好像那个人也在向我慢慢走来，我们都碰到了对方，我说：“你原谅我吧！”他也说：“你也原谅我吧！”
我们分开，都继续往前走，又感觉到有人在暗中流动，我又握住了一个人的胳膊，说：“你原谅我吧！”“你也要原谅我！”
又遇到了几个人，我们同时说：“你原谅我吧！”“你原谅我吧！”
很多人都在说：“你原谅我吧！”
在看不见对方的夜里……
我的后花园
我的后花园是一个秘密的所在，占了很大的地方。因为我的后花园从没有向人敞开过。
很多人猜测我的后花园，很多人想象我的后花园，很多人诽谤我的后花园——
我的后花园镶着钻石的小径，翡翠垒成的假山，一座座黄金做的屋子——
我的后花园养了许多狐狸，到夜晚就变成美女，迷倒男人，然后……
我的后花园生长着童话，一个个美丽的童话，还有复活的史前动物……
我满足人们的言说，我一言不说。我发现人们已经没有了想象。
“我的后花园于二○○四年四月十七日九时开放，欢迎参观！”
消息一传出，来了很多人，人们过了三道旋转门，通向一条大路，大路又分成四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伸向幽远，小路两旁是一片片浓密的银杏树林，过了银杏树林，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野地，上面长满茂密的青草，野花开得热闹，一片红、一片黄。一片白的，天空蓝得纯净，风，弥漫着大海的气息。
“欢迎来到我的后花园！”我已经在此等候了多时。
我在人们的脸上，没有看到失望的表情。
“难道那女人一直这么年轻……”
“我房后的那条路也通向这里呀，可以前怎么不知道呢?”
目的
这是什么地方，我是怎样来到这个地方?
每个人见到我都微笑。问候：“出去呀?”
“出去?”我出去哪里呢?我往哪出去呢!
发现他们每个人都这样招呼对方。“出去啊?”
“出去。”他们又到哪里去呢?
我又发现这个地方没有一个标志，没有路标，没有地名。天哪!这里的事物还没有影子，那个高大的建筑，我绕着走了一周，真的没有影子，那么多的花朵，没有影子，岸边的垂柳，水中没有影子，我举起自己的手，我也没有影子……
对面走来一个人，也微笑着问我：“出去啊?”
“你去哪里呢?”我问他，他说了句“就是出去呀”。
这是什么地方呢?人们总是面带微笑，相互问候“出去”。
“出去?”在没有地名的地方，“出去”不是去具体的哪里。哪里都是目的……
累了，不想走了，就达到了目的。
我像一只在风暴中心的蝴蝶，不能自已……我被煽动和感染得激情万分。
我开始主动和人打招呼：“出去呀！”
我也和自己打招呼：“出去啊?”
“出去！”
想在你路过我时
请你别笑话我，我只想在你路过我时为你照亮一小段路。
我就是在你回家的那个路口等了你无数个冬天的小雪人。
我手里拿着点燃的蜡烛，举着一把红伞，在满天雪花中，在你的高原上，那个站了好多年的亭亭玉立的傻女人。
你千万不要绕过我啊，那要走很远的路的。你真的不要有负担啊，我只是想为你照亮一小段路。我不能和你同行。
我美美地等你，我编织了一个个好梦等你。我发挥我全部的想象等你。我多像岸边的美丽女人，等到过去了千帆，终于等到了你经过的帆影。
我等你的时候，我的内心就是一片海洋，一片广阔的天空，我没有时间地等着你经过的翅膀，飞向更高的天空。我想感受你翅膀震动时蓬勃的生命。
我在等你的时候，我是一口清清的水井，是一路跟着你的花朵，一棵棵树，一只只小蝴蝶，在你经过的地方，我都是她们。
我在等你的时候，我才知道这么多，我才知道自己这么美，真的感激你，你让我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