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4年第1期

犁

作者：冯志伟

　　1　 一条河流干涸了，我向鱼问水。 　
　　一片森林消失了，我向鸟问树。 　
　　怀旧总是让我如此彻体疼痛。 　
　　时间的羽毛飘扬在岁月的路上，淬火的黑夜像一把锋芒毕露的刀。
　　疼痛。真实的疼痛是天边那簇无法滴雨的云朵；真实的疼痛是牧人鞭声里失群的羔羊；真实的疼痛是那枚错过时节的种子。
　　从前很远。记忆的枯井上长满了青苔和蛛网，苦苦打捞，是一些经年的往事的碎片加上一地清冷的月辉。我泅于黎明之前，面带真诚于歉意与过节重重的朋友握手言和。
　　2　 黄土地，还有一缕炊烟默默对视。
　　深入浅出。农事烙印在一首民歌最关键的部位，每每唱起，祖辈们粗犷而辽远的喉咙总是被一种生硬的词语卡住：渴!渴!渴!涨红的脸庞上凸凹着泪水和皱纹。
　　我逃离村庄的时候，那些拿收成说话的人们正挥舞着镰刀，被深深灼伤的脊背上滚淌着大粒大粒的汗珠。我的脊背骤感疼痛。一辆公共汽车扬起沙尘，掩埋了故乡和我的乳名。
　　再望。年迈的母亲从麦田里折回，谁还在抚摸着麦子，大声朗诵着蓬勃的诗句：春天，十个海子全部复活。然后以虔诚的姿势亲近大地。
　　 弥留之际的爷爷，枯瘦如柴。一把锄头在爷爷呆滞的目光里失去了锋芒，锈斑乘虚而人，企图和我说起些情节模糊的故事，门外牛棚里传来一声沉重的“哞”声，接着，铺天盖地的柳絮和哭声淹没了村庄。
　　3　如果枪声失去了准星，我注定一无所获。
　　如果飞翔背弃了方向，我注定无家可归。
　　楚河汉界，时空被切割。我们始终都逃不脱自筑的樊篱，这是命定的逗号或顿号。
　　世界真小。我和破茧而出的蝴蝶比邻而居，向着梨花盛开的深处翩然起舞。
　　寂寞的小城有鸟飞过。鳞次栉比的楼群高耸起城市的栅栏，我和鸟儿遥不可及。
　　有些东西必须仰望，比如高山，比如飞鸟。
　　推开一扇窗。我把自己想象成一只鸟，轻舒翎羽，簇新的翅膀剪破了二月的天空，飞鸟开始歌唱着敲打城市的梦，太阳便沿着第九十九声鸟啼向上诗意攀缘，阳光格外鲜活。
　　(一贫如洗的天空收藏了干净的羽毛和鸟鸣。就像黑夜包容了光明与罪恶，就像诗歌沉淀了快乐与感伤。)
　　没有什么能阻止飞鸟的翅膀，而我在这座小城里却无法滑翔。
　　4　“大风从东吹到西，从北刮向南，无视黑夜和黎明。你说的曙光究竟是什么意思”(海子)
　　幸福隐喻在风及一首诗的底部。
　　春天逆向的风不动声色地犁开了一条河流的胸膛。白色的火焰点燃了长河之灯，水的内核铺排了晶莹剔透的诱人光芒。
　　打开一条河流，便打开了整个季节。生命 的血液源自浩淼的水。水经之处：枯木逢春。
　　被遗忘的水搁浅了漂流，一些与水相关的词语柔韧而富有灵性。公益广告上，人类的最后一滴水在哭泣，泪水是酽红的血。
　　多么希望立于—条大水之上，听大浪淘沙，听动情的经典吟唱：“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5　孤独的骑士打马过拂晓，背后的草原燃起熊熊的火。
　　天堂失火了。家园也被一场大火洗劫。那是一段结痂的日子。午夜的梦魇让我们作茧自缚。
　　鸽子穿过天空。谁的眼睛仰望并且泪流满面?谁的手掌抚摸并且结满双茧?
　　(“人类诗意地栖居在这个星球上”。一位哲人葬在梦想和遗憾里。)
　　回到故园去。爱与和平是我们惟一的图腾。
　　夕阳咳血而死，请允许我铸剑为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