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12期

“热情”老大姐

作者：伊　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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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职场上被人整，一定很幸福，因为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根本就不知道痛苦。职场上去整人，也一定很幸福，把别人踩到脚底下，才能让自己的身影在领导面前显得更高大些。
　　
　　参加工作这么多年，我没想过怎样去整人，不是一点都不会，而是实在不忍心，人家根本就没有伤害过你，更没有妨碍过你，为什么要去整人呢？整完人之后今晚是能多吃两碗饭还是能睡得更安稳些？
　　在工作中曾经接触过这样一位老大姐，确切地说她在职场上更像一个狼外婆。表面上热情善良豪爽还好打抱不平，对人的热乎劲儿能在半分钟之内把你融化了，对人的心慈面软劲儿更是让你无法把她与阴险狡诈恶毒联系起来。关键是人家做的巧妙，很少漏马脚，就是偶尔漏了马脚，你也不会相信在你流血的时候，第一个跑来慰问你的就是那个在背后捅了你刀子的人，更不会相信冒死给你提供线索帮你寻找凶手的人就是那个让你痛恨的真凶。你会在这位老大姐的精心安排下跟无辜的人打个鱼死网破，还会转过身来对她的帮助感激涕零。必须承认，人家的道行就是高，实在是高！
　　几年前我刚来到这个公司的时候，就看见那位老大姐导演的这样一出戏，她主动告诉另一个女同事说，“我看见领导出去了，你不是说你家孩子病了嘛，还不趁这个机会回家看看孩子怎么样了，要是严重了可得快些上医院。你放心，要是领导回来了，我就说你去总公司办事了。”可想而知，那个女同事千恩万谢的走了，后来领导来查岗了或者说领导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公司，那个老大姐的回答是那么的从容：“小韩早上来时就说自己孩子病了，还说不放心要回去看看，我拦也拦不住，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这几天她神神秘秘的老说自己孩子病了，谁知道她上班时间出去到底要干啥！”等那个小韩回来后领导就找她谈话了，我正犹豫是否该把真相告诉她时，隔着门就听见老大姐跟小韩小声的说，“我跟你是十几年的老同事，我要是整你我遭天打雷劈，倒是那个新来的咱不了解她到底是个什么品行的人……”一个是新来的，一个是十几年的老同事，哪个说话分量更重些呢？可想而知，我就这样无法改变地成了那个同事的仇人。
　　在刚来到这个单位工作的初期，我曾经在打印文件的时候只听见咣当一声打印机响了一下就不动了，老大姐机警地站在我身后观看着，然后转身就出去了，我也没在意她到底干什么去了，就在电脑里找到了打印程序重新安装后把文件打印了出来，一回头就看见经理从外面走进来还气乎乎地说：“怎么还没打出来呀？你不会用电脑呀？你不会用打印机呀？打印机是新买的，怎么到你手就坏了呢？”也就过了三天，我去总公司办事，迎面碰上一个我以前熟识的老领导，他语重心长地对我小声说：“你的电脑操作水平要提高呀！”
　　后来我怀孕了，老大姐让我跟她去总公司开会，我想都没想就去了。开完会之后她就拉着我在总公司领导办公室里挨着屋子的敲门闲聊，我说我在外面等你吧，老大姐硬是拖我进去坐，说怕我站外面时间久了对胎儿不好，况且咱们的关系这么好也不用有什么避讳。冲着人家对我这份信任咱也得进去呀，就在我感激万分的跟她进去之后，总是得到老大姐这样把我介绍出去：“x处长，这位是我们公司新来的伊莲同事，年轻有为业务好，将来我退休了就是接替我位子的后备力量，呵呵！她现在怀上了双胞胎，哈哈！真的！”如此一番的挨着屋子的介绍，让我觉得越来越不对味儿，终于有一个领导忍不住问了：“咋还安排个孕妇来接替领导岗位呢？现在怀孕了？还是双胞胎！又是怀孕又是休产假的，你们公司这个安排是欠考虑的，回头我告诉你们经理再研究一下……”“生完孩子就回来呗，不能耽误工作呀！伊莲可是个很要强的人！”老大姐连忙抢过话题。我那颗开始怀疑她整我的心，在她这样尽心的保护中又开始不怀疑了。
　　有一次老大姐当着我的面跟经理说：“这笔账是积压了七八年的烂账，中间还换了不少人经手都给记乱套了，我看肯定是没法核对了，他们一共欠咱三十五万，不如咱自愿损失五万，就是要回来三十万也行呀！”经理当时没表态，也就过了一天的工夫，经理就十分严肃地找到我说：“那笔账你负责核对并要回来，期限三天，希望你尽快完成任务！虽然你是新来的不了解情况，但是你业务好嘛！你一定能要回来的！”我不知道为什么经理突然这么器重我，我只知道老大姐在经理走后大骂他是个不知道体恤怀孕女职工的缺德领导。三天后我挺着大肚子把那笔账分文不差的要了回来，就在我慢吞吞地挪向经理室的时候，老大姐已经在里面跟领导汇报多时了，我进去汇报也就是个收尾的事情。
　　在接下来写工作总结的时候，老大姐提醒我一定要把这次要回欠账的露脸事情也详细写进总结中，她说听领导的口风好像是要给我奖励的！于是我兴冲冲地写了，于是石沉大海了。在后来几年又更换过两任总经理，他们都不忘在会议上不点名批评某个同事，说他取得了一点点成绩就立刻写到工作总结里，还夸大事实，埋没其他人的劳动成果，就知道自己独自邀功请赏，这么浮躁的工作作风一定要改进！我的心里就画道儿了，领导们在批评谁呢？
　　我在怀孕后期有一次单位分苹果，我说自己怀孕反应不喜欢吃苹果，就不想要了，老大姐听见后就风风火火地跑来跟我说，“你不要也行，但是那可是五十块钱的东西呀，我去跟领导说说换成钱给你吧！”我知道人家是为我好，可是我不想要这箱苹果也没想过让领导换成钱给我呀，况且那不多的五十元，怎么好意思去要？我说：“算了吧！把我那箱放在单位大家吃了得了。”“那可不行，五十元还能买两只鸡补补呢，你不好意思，我去给你要去！”我那拦也拦不住的老大姐冲进经理和工会主席的办公室交涉好几回，给她忙得满头大汗的，最后她还拉着我一起去见领导要说明这件事情，她说因为领导很器重我，所以我出面她在旁边帮衬着，领导一定会给我这个面子的，我思量再三也没有去，人家老大姐更有高招，冲着走廊里大喊一声：“经理！过来一下！哈哈，伊莲找你有点事儿谈！”于是我的五十元钱就这样被要了回来，再后来组织研究我入党的事情无数次搁浅，大家一致反映：这个同事就是有点太小气，太斤斤计较了……我就纳闷了，我怎么小气了？我什么时候计较了？
　　每天中午午休时间里，我要是到单位游乐室打乒乓球，就有谣言说我想单独陪某个领导打球，我要是去逛街，就有谣言说我老公一出差，我就出去会什么朋友，我要是干脆在自己办公室里睡大觉，就又有谣言说单位的固定电话费最近猛增，是谁偷偷摸摸的在打？每次都是老大姐十万火急的先告诉我，每次都是在她的指点下把矛头指向这儿或者那儿。
　　就这样我和许多同事被那个和我妈年龄接近的老大姐玩弄于股掌之中，说人家整人？证据呢？人家会哭天抹泪人家会对天发誓，那眼泪可是货真价实的当场就能流下来呀！大家只看见她会雪中送炭没有人当场抓住她曾釜底抽薪，人家会以三十年党龄和一辈子工作成绩担保，人家还会用身家性命祖宗三代的老脸和名誉去发毒誓，人家就是一个好人嘛！
　　看着那个老大姐依然忙碌在公司中，给新来的同事介绍对象，给吵架的两口子调和矛盾，给我送来她亲手腌制的咸菜，给别人淘弄治脚气的偏方，有谁能把这个菩萨心肠的人跟狼外婆相提并论。
　　亲爱的老大姐，你白天要挖空心思地去做人，晚上还要彻夜难眠地想法子去整人，你不累吗？亲爱的老大姐，你当着我说那件事情是张三做的，当着张三说是李四做的，当着李四说是王五做的，当着王五说是伊莲做的。你个经历过文化大革命刺激的老同志，你不整人，会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