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4年第7期
成就之星
作者：文 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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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皮特是珠宝公司的手工艺人，他做的珠宝首饰几乎遍布全球每一个角落，件件都堪称艺术珍品。不过，毕竟年龄不饶人，近来老皮特明显感到力不从心，所以他向顶头上司威格多递交了退休申请。
过了几天，威格多把老皮特叫到办公室，说公司经理威廉先生已经同意他退休，不过，请他临走前再接最后一次活。
说着，威格多打开身后的保险箱，小心地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红包，慢慢打开。老皮特一看，不禁眼前一亮。小红包里是一块未经雕琢的钻石原料，现在看起来灰头土脸的一点也不起眼，但多年的职业经验告诉他，这是一块罕见的极品，价值连城。
威格多把钻石原料递给老皮特，轻轻地说：“这块钻石原料堪称‘成就之星’，可以雕琢一大二小三颗钻石，只有您才配雕琢它。请您完成这最后一件杰作。这对您和公司都很重要。”
老皮特点点头，一言不发地走进工作室，把自己反锁在屋里。一连十几天，他除了一天三顿饭，轻易不出房门，就是出来吃饭那一会，也把门锁得紧紧的。外面的人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唯一能听见的就是机器打磨钻石发出的尖叫声，日夜不停。
半年后的一个早晨，工作室的门打开了，老皮特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原本花白的头发如今全白了，仿佛一下就老了十岁。老皮特蹒跚地来到威格多的办公室，轻轻地把一个包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威格多打开一看，哇！三颗美艳无比的钻石，晃得整个屋子都亮起来。最好的原料，加上最好的艺人，使三颗钻石熠熠生辉。
威格多说：“太完美了。总经理的意思，请你以这颗大钻石作坠，做一条项链，那两颗小的，可以嵌在链子上。至于这个项链给谁，你到时候自然会知道。”
老皮特点点头，刚要拿回钻石，可是威格多已经抢先一步把手压在了上面。
只见威格多眼里闪出贪婪的目光，低声说：“这三颗钻石值多少钱，想必你比我清楚。你也马上就要退休了，为了你全家，我们来做一次交易。”
威格多顿了一下，继续说：“我这儿有两颗钻石，颜色、大小都可以与这红布包里的小钻石乱真，你帮我把他们换一下，凭你的名望，没有人会怀疑它的真伪。至于给你的报酬么，我马上可以……”
“嘿！”还没等威格多说完，老皮特就朝他冷笑一声，他一把推开威格多的手，取回钻石，然后轻蔑的撇撇嘴，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又一头钻进了他的工作室。威格多一个人坐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皮特开始制作项链。他的头脑里没有一丝杂念，他知道，这可能是他这辈子的最后一件作品了，他一定要用毕生的所学来完成它，他觉得这项链就好像他最小的儿子一样，容不得它有半点的缺陷。
这天深夜，老皮特还静静地坐在那里制作项链，他快要成功了——只要把这两颗小钻石镶嵌到项链上，就大功告成了。他用小镊子小心地夹起一颗小钻石，顿时，老皮特的脸色变了，手也不由自主地抖起来——这颗钻石是一般人很难看出真伪的假货！
老皮特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两颗钻石是亲手从威格多的手里接过来的，当时还仔仔细细地看过，不可能走眼，回来以后，又放得好好的，是谁调包了呢？
老皮特浮现出威格多那一双贪婪的目光，会不会是他在报复呢？
老皮特来不及猜疑了，项链明天就要交工，总公司为此还专门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如果不能按时交货，总公司的信誉将毁于一旦。怎么办？
老皮特陷入了沉思。其实，这两颗小钻石在整个项链里不足十分之一，很微不足道，就是用假的，也不会影响到什么。可即使这样，威格多也不能这么害人哪！老皮特心里越想越火，拿着钻石的手也抖得更厉害了……
第二天，总公司的新闻发布会如期举行，会场上人山人海，大家想一饱眼福，看一看老皮特的收山之作和这件首饰的神秘主人。
这时，威格多走上台来，大声宣布，会议开始。他说：“今天，‘成就之星’项链就要与大家见面了。按照惯例，我们专门请来了本市最有名的珠宝鉴定专家，他会对整条项链包括每一个细节，进行权威性的真伪鉴定。”说到这里，威格多意味深长地瞥了老皮特一眼。
台下一片哗然，大家没有想到，竟然还有人会对老皮特的作品产生怀疑。只见老皮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箱子，面无表情地坐在一边，另一边做着公司总经理威廉。
威廉的神情似乎有些复杂，他若有所思地看老皮特一眼，然后朝威格多点了点头。威格多明白，总经理的意思是要让老皮特打开小箱子了。于是，他的声音不由高了八度：“现在，请我们尊敬的皮特先生展现他的收山之作！”
话音刚落，一帮记者们就拥了上来。
老皮特的神情一下就激动起来，可不知为什么，他非但没打开箱子，反而把它放在心口、捂了又捂，低下头去，吻了又吻，好久、才颤巍巍地走上台，把箱子捧到鉴定专家面前，打开。
“哇！”一条美仑美奂的“成就之星”项链出现在大家的面前，链子上还镶嵌着两颗耀眼的红宝石，犹如点睛之笔，使整条项链闪烁着天使般的光芒。
威格多的眼睛直了！因为“成就之星”那颗小钻石确实是他伺机悄悄拿走的，换上了两颗假的。他知道这假货瞒不了老皮特，可他万万想不到的是，老皮特竟然用与已去世的老伴定情几十年的信物来救这个急。要知道，老皮特和钻石打了一辈子交道，可真正属于他的，就只有这两颗红宝石，这是他昨晚流着泪镶上去的呀，为的是让这条“成就之星”名副其实！
当珠宝专家宣布这是一件无可挑剔的真品时，老皮特已经被总经理威廉先生紧紧地拥入怀里。威廉先生大声说：“大家看到了，我们公司真正的‘成就之星’，就是这位尊敬的皮特先生！这条项链当之无愧的主人，就是他！”全场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老皮特惊愕地看着总经理。
总经理激动地说：“这颗‘成就之星’是我们家族祖传的，就是要奖给对公司贡献最大，并且德艺双馨的人。可是一百多年了，没有人有资格获得它。威格多先生已经把皮特先生制作这条项链前前后后的事情向我汇报了，其实这一切做法，都是我的授意，可能不尽妥当，是我们真诚的寻找。现在，我要告诉诸位的是：皮特先生的人格和他的作品一样，晶莹剔透，无可挑剔。因此，我履行我父亲的遗嘱，把这件祖传之宝作为公司的‘终身成就奖’，颁发给他。毫无疑问，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这都是他最后的杰作。”
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眼泪顺着老皮特满是皱纹的脸滑落下来……
文/吴佳忆摘自《当代写实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