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4年第8期
皮肯岛上的鸭脚
作者：乔治．韦泽
我们路易斯安娜的卡郡人常常被人称作“鸭脚”，因为我们能像鸭子一样在沼泽地里行走。这是长期应付环境而形成的。第一次听到这个绰号的时候，我大约七岁。我被一些大孩子嘲笑。他们来自五十英里外的阿斯维尔，是坐邮船来这里的。他们个子都比我大，我打不赢他们，流着泪伤心地跑回家。
“不要哭鼻子，跟我来。”父亲严厉地说。然后，他第一次带我来到了一个圆形的沼泽地带。他是那样高大，褐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深邃而沉默。他对我来讲就是一个巨人，毫不费力地撑着独木舟。我们在沼泽深草中并没有走远。突然，每一条茶黑色的水路，在我面前古怪地蜿蜒，看上去像是恐怖的警告。
“能找到回家的路吗，孩子？”父亲问。
“不能，我迷路了。”
“哦，我却没有。”他说着，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因为我是个鸭脚———你最好以它为荣。因为如果不是那样的话，我们中没有人能找到回家的路!”他很严厉地抬高了声音：“孩子，永远不要以你是什么为耻。”从那时起，我骄傲于自己是一个“鸭脚”。
1940年夏天，联邦石油公司在我家四英里以外的地方打了一口油井。父亲同意我去这个公司干活，也极力劝说邻居家的孩子们去。作为礼节，公司的人问父亲：“需要什么帮助吗？”
“在这儿，你可以给我们的男孩子们同样的工作机会，就像给那些你们从加利弗尼亚、得克萨斯和俄克拉荷马州带来的外来人一样的机会，”父亲说，“我仅仅是要求给孩子们一个起步的机会。”
我和表哥成了我们岛上第一批获得做苦力机会的人。我们那天早上动身的时候非常不安。父亲给我们打气：“当然了，你们要和那些老手们竞争是很困难的。他们经验很多。”他还说：“可是要记住，他们不习惯在沼泽地。他们不是鸭脚，而你们是。”
我们扛着木头和管子接口在淤泥中艰难地行走。工作对我们来说非常艰苦。可是对那些外地工人来说就更艰苦了。一个星期下来，他们中大多数人都辞职不干了。工头把我和表哥叫去：“你们家乡还有像你们这样的鸭脚吗？”
我们成功地坚持下来了。那一次父亲最大的梦想开始实现了，那就是让皮肯岛上的人们都有工作并且过上好日子。
在后来的日子里，父亲为我们岛上的孩子不断争取着和其他地方孩子一样的权利。在父亲的努力下，小镇上的第一所教堂建起来了，孩子们的灵魂有了归属；接着，第一所小学建立了，我们终于可以和其他地方的孩子一样去上学。父亲为了让我们安心读书，自己承受着工作的巨大压力，却从来不曾抱怨。
在父亲83岁的那天，他安详地坐在花园的椅子上，缓缓地说：“孩子，我要对你说几句话。”
他眼睛里的光芒是我所熟悉的，那是在我7岁的时候沼泽地里的一课。
“我们是被上帝所保佑的……我的孩子们都健康地活着，我已经有了48个孙子、重孙，而他们，我相信，将来都会去大学读书的。记住上帝是公平的!上帝，感谢这一切!”
今天，我坐在纽约摩天大楼的办公室里，而我当年被嘲笑的鸭脚，穿着意大利的名牌皮鞋，踩着昂贵的大理石地面。在失败或成功的经历里，我从来不曾为我是个偏远的皮肯岛上的鸭脚少年而沮丧或者受宠若惊，因为，父亲说得对，像我们这样的鸭脚，最能找到回家的路，只要他为自己的出身而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