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轻快流畅的旋律，在小提琴放浪的奔驰下，让人的心也仿佛要跟着追逐上天际……
　　就在一干的聆听和注目下，男人神情专注地诠释着由他创作出来的音乐意境。而每一个音符、每一个转折，就在他充满感情的驾驭下，成了最完美的悸动。
　　不但音乐本身，就连男人拉奏小提琴时浑身所迸发出来的力量，也使他成为全场最耀眼的光芒！
　　而就在众人还沉醉凝注在他的音乐和魅力下之时，原本还在遨翔的小提琴声突然毫无预兆地断掉，现场乍地陷入一片死寂。
　　男人——亚特罗克，面无表情地放下琴和弓，环视了众人不脱惊讶愕然的反应一眼后，他这才用一种稳定而有力的声音开口：
　　“这就是我要你们表现出来的感觉，还有问题吗？”
　　一群乐手们几乎立刻陷入若有所悟的神态中。原本他们一直捉不到亚特罗克编出的这首曲子的感觉，不过现在就在他突然出手、亲自用一把小提琴演奏过后，他们似乎已经可以揣摩到曲境了。
　　而第一次听到耳闻已久的亚特罗克的小提琴演奏，他们在惊艳震撼之余，也不免惋惜于他当年被迫中断的小提琴之路…
　　亚特罗克当然也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出什么，他的下颚绷紧了一下。
　　“给你们十分钟时间再重整思绪，我们十分钟后再来一次。”
　　亚特罗克一走出录音间，几个人已经在等他了。
　　“亚特，这位是J.K电影公司的经理布莱恩先生，他特地来是要听听你这次为他们电影公司写的配乐弄得怎么样了。”唱片公司的副总泰勒，为他介绍身边的人。
　　面容清瘦，但目光精炯的灰发中年男人向亚特罗克一握手。
　　“罗克先生，久仰大名！很感谢你能答应为本公司的这部电影担任配乐。”
　　亚特罗克淡淡一笑，“这是我的荣幸。”事实上，他把它视为一项挑战。
　　当初他由古典音乐转跨进不同领域的大众流行音乐曾是他的挑战，玩了几年，现在电影公司的邀约又激起了他另一个征服的念头。而现在也因为在为这个电影制作出搭配它故事的音乐过程中，一个全新的创作灵感也正持续不断地刺激着他，且灵感的来源，就是那个让他爱到不惜一切的女人……
　　“刚才罗克先生的小提琴独奏真的很精彩，它也是配乐的一部分吗？”布莱恩本身也是个乐迷，而尤其他特别钟爱小提琴独特悠扬的音色。
　　他知道亚特罗克曾被誉为“天才小提琴手”的事迹。事实上，亚特罗克在未出事之前的小提琴演奏专辑，也再三激起他的惊叹，也因为是亚特罗克，他才特地来的。没想到在他绝少再于公开场合演奏的几年后，他还能再次听到他如此精彩的表演，他真的忍不住感叹和激动。
　　“不！小提琴独奏不会出现在这张配乐专辑里。”亚特罗克直视着眼前男人乍显失望的神情，斩钉截铁地回他。
　　“我认为你应该将它安排进去，”布莱恩的眼神渐渐燃亮起来。“而且你就是演奏它的人！”
　　亚特罗克立刻皱起浓黑的眉。“布莱恩先生，我已经说了没有加进小提琴独奏的打算，由我演奏更不可能。如果你不满意我的创作，或许你可以另请高人。”语气透露出不耐。
　　布莱恩也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不！听了你刚才的音乐只会让我对你的才华更有信心，我相信你可以为我们这部电影创造出最动人的音乐语言。”他坚定的意志和亚特罗克不相上下，“我希望你可以为它加进你的小提琴独奏。罗克先生，请你认真考虑一下。”
　　亚特罗克的表情已经沉了下来，“我不用考虑！”一口回绝。
　　他无法忍受的事之一，就是音乐创作自由被干涉。而且这家伙似乎还搞不清楚状况，没人告诉他，他的手是废的吗？
　　“我知道你手伤的事。”没想到布莱恩突然提了出来。
　　亚特罗克不由对他挑起了眉。
　　“可是我刚刚看了你的演奏，我认为只是要录制一首曲子的时间，对于你的手伤应该没有大碍。”
　　火花四溅的绿眸紧盯着这固执的男人，亚特罗克有限的耐性即将被磨光。
　　“就算没大碍，我也不打算更改原定的音乐内容！”冷冷撂下话，他转身就往录音室里去。“我还可以让你选择，换人或闭嘴！决定了再告诉我。”
　　知道他的脾气，站在布莱恩身边的副总泰勒，只能尴尬地道着歉。
　　“对不起！亚特他有时就是这样……”
　　虽然受到最近领奖不断，还被最具影响力的音乐杂志评为“才艺惊人的作曲家”，不过他的脾气也同样惊人哪！
　　看着再度进入录音室，一身桀骜自信、似乎永远能让人目不转睛的男人，布莱恩反倒笑了笑，欣赏之色更是溢于言表。
　　“不！没关系！确实是我的要求太莽撞了，只因为听到他那段演奏实在太震动人心……”他的脸上有着十分的可惜。“如果有人可以让他点头答应，我一定不惜一切代价找出这个人。”
　　泰勒也只能摇头了。这世上还有谁能改变亚特罗克的臭硬脾气？
　　突然，他的脑中闪过那个东方女人的影子。
　　呃……能让一向把女人当装饰品的亚特罗克远从台湾追回来，再宝贝般地摆在家里，也许她就是那个人了！
　　泰勒若有所思地笑了——其实他也一直觊觎着亚特罗克那手魔力般的演奏能量，今天再次听到，真是更加让人怦然心动了
　　* 　　 * 　　 *
　　接完了通电话，徐毅薇勉强在不断扩大的震惊和不安下，尽量保持镇定地立刻接下来她该做的事——很快打了下一通电话查询飞回台湾的班机和时刻，一确定有一班在几个小时后回台北的飞机后，她毫不犹豫地订下机位。再接下来，她开始用最快的速度收拾自己的行李。
　　她的手在发抖。
　　心蔷刚打电话来说爸妈出了车祸身受重伤，在那一头的心蔷哭得快断气，而她的心脏也在听到这消息后全绞成了一团。
　　她必须马上回去。
　　没将亚特罗克这几天来买给她的衣服和一些贵重东西带走，她的行李几乎和她来时没两样，所以她很快就收拾好了。
　　亚特罗克……
　　徐毅薇深深地呼吸一口，然后才拨了他的手机号码。
　　他真的好忙啊！直到现在她才惊觉，跟着他来到纽约，他们两人真正相处的时间反而变少了。强尼说得没错，想要和他在一起的女人，得学着忍受他无法时时陪在身边的日子，因为他太忙了。
　　而她发现，她愈来愈眷恋他在身边的时间；
　　亚特罗克的电话是被他的助理接起来。
　　“Vivian小姐，罗克先生他还在录音，可能一时还没办法出来。”助理当然知道徐毅薇，所以马上回答了她。
　　他果然还在忙。
　　徐毅薇只怔了一下。“……好，那么等他出来后你告诉他，请他立刻打电话给我。”她只留下这个口讯。
　　原本，她还想继续等下去，不过不断扩大的焦灼使她坐立难安。而强烈想飞到他身边的渴望更让她终于下了决定。
　　提着行李，她干脆直奔亚特罗克工作的地方——她必须在离开前，再见到他一面。
　　* 　　 * 　　 *
　　远远的那一头，几名男女正一边快速讨论着一边赶着步伐，显然他们也面临着时间紧迫的压力。
　　而这群男女的中心焦点，正是亚特罗克。
　　只见神色凝往、绿眸灼亮的亚特罗克，在回答身边男女的问题时仍然显得从容不迫，而他因此散发出的一股不可思议魅力，更容易让人陷人目不转睛的境地。
　　突然，亚特罗克的心莫名抽动，原本正和工作人员交代着等一下要开会重点的声音一停，他转过头，视线立刻对上就站在走廊那一端的人影。
　　而那人影，一双充满迷离异光的黑眸已经紧紧锁住了他。
　　亚特罗克的脚步微缓，而他身边的人也立刻注意到他的异样，诧异地纷纷转头往他看的方向望去。当然，几乎是所有人都认出了让他分神的目标是什么了。
　　亚特罗克在惊喜于徐毅薇的主动出现这里时，也很快发现到她的异常。
　　他的浓眉重重一凝。
　　“啊！对了！罗克先生，你刚才在录音室时，Vivian小姐有打电话给你……”助理这才突地想起，赶忙说了。
　　亚特罗克的表情更是犀利，“你们先过去。”他乍地抛下众人大步向前。
　　才几个大步，他已经来到徐毅薇的身前。
　　“为什么提着行李？”站定，亚特罗克直直勾住她回应着他显得出奇专注却又仿佛失了神的眸子，沉着声。
　　徐毅薇看着眼前的男人，终于承认了，她的不舍。
　　就在这人来人往的走廊，她做了一件之前的她绝不会做出的事——她突然上前，伸手抱住了他。
　　亚特罗克也被她突如其来、异于平日的举动弄怔了一下。不过很快地，直觉有事发生的他立刻将她带到他的工作室。
　　“我……已经订好了机票。”被亚特罗克带到一处安静的办公室，并且安置在椅子上，徐毅薇激动的情绪总算又冷静多了。她抬头看向站在她身前的男人，开口。“我妹妹刚才从台湾打电话给我，她告诉我，我爸妈出了车祸现在还在加护病房……”她很快地说着，不过突然间，她还是忍不住从刚刚接到电话就翻腾不已的惶乱不安，她捂住了嘴，低下头，控制不了的泪水立刻夺眶而出。
　　亚特罗克的表情一紧，在她身前半跪下，他一展臂便将她牢牢地圈护进自己怀里。
　　“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他怜惜地轻拍她颤抖着的身子，原本的惊疑早消融在她无声的泪水下。“薇，我相信他们一定会没事。”他一边低语抚慰，一边抹去她的泪。
　　这坚强的女子从不曾在他面前表现出脆弱，就因为如此才显得她现在的模样更教她怜爱心痛。
　　感受到他温暖的怀抱和坚定的声音，徐毅薇也仿佛得到了可以继续坚强下去的力量。而事实上她早已清楚，就在不知不觉中，他成功地占领了她的心，也成为稳定她精神的支撑。所以，她必须来见他。
　　“对不起……我知道你很忙，可是我还是不能不来。”奇异清亮的眼睛看着他，她的泪渐渐止住了。
　　“难道你曾想打算瞒着我偷偷溜回去？”亚特罗克对她神色一狞。
　　摇头，她的手指轻轻抚上他又打了结的眉头。“我从没想过，而且我也不会这么做。你……是不是该去忙了？”她叹气。
　　亚特罗克的眉皱得更紧，不过他的眼神却的的精锐着。“你坐几点的飞机？”他突然问。
　　“十一点多……还有三个小时……”徐毅薇看了一下手中的表。“亚特，你赶快去做你的事，你不是只剩下几天时间就可以完成你的工作吗？”没忘记他最近在忙的，所以她必须放下想把握离开前和他在一起分分秒秒的强烈欲望。
　　她轻轻推开了他。
　　亚特罗克眸光一闪，倾前深深吻了她。接着，他放开她的唇却将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在旁边等我开完会，我再送你到机场。”他下了这个决定。
　　尽管徐毅薇被亚特罗克拉着出现在会议室的这一幕，初时让众人讶异地张大了嘴巴，不过他们很快地恢复了镇定，却也因此更在心里印证了关于他们这位魔鬼制作人，早巳深深迷恋上这东方女子传言的真实性……
　　虽然，亚特罗克在这场有关电影配乐的后制细节讨论中，犀利严谨的态度依然教人不敢掉以轻心，不过他偶尔不经意飘向后方的眼神，倒柔和得让人惊奇了。
　　* 　　 * 　　 *
　　终于，分离的时刻还是到了。
　　临上飞机前，亚特罗克强而有力的拥抱差点就要让徐毅薇喘不过气来。
　　“薇，给我一个保证——你会回到我身边！”他一点也不想就这样放她回去。
　　该死！要不是现在的他根本无法走开身……
　　徐毅薇再次确定他的怀抱是她想永远停驻的，就算他们有着一光年的差距又何妨？就算有旁人干扰的目光又何妨？
　　她只要相信他爱她，然而她也爱他，那就够了。
　　她回抱住了他，然后在他唇上点下一个轻吻。
　　“替我向强尼他们道别。还有，你回去，记得打开电脑，那里面有一个我送给你的东西。”这是她对他索求承诺的回应。
　　那是……她送给他的礼物！
　　时间还没到，一大群的媒体记者和闻风而来的爱乐迷，早已将中正机场的入境大厅挤满。
　　照这阵仗看起来，似乎又有哪个超级巨星即将光临宝岛了。
　　没错！就在一个月内才以一首“你是唯一”小提琴单曲在美国本土造成轰动，甚至更扬声至国际的亚特罗克，这回竟前所未有地答应了一场海外音乐会的邀约，而邀请他的主办单位，就是台湾的民间企业。为这个企业举办的大型国际音乐会向亚特罗克提出邀请的本地唱片公司，原本没预期可以得到他同意的回应，没想到出乎所有人意外地，这位就连美国方面也难邀请出席露面的音乐红人，竟然立刻回电表示愿意到台湾。
　　这下，不仅乐坏了主办单位，也让媒体记者和乐迷骚动了起来。因此才会在今天，亚特罗克预定抵台的时间还没到，就引发了机场这副热闹的画面。
　　亚特罗克搭坐的班机终于降落机场。而就在所有人引颈期盼下，一身黑衣、墨镜，酷劲不减的高大人影一出现眼前，镁光灯立刻此起彼落，所有记者一拥而上，而特地前来接机的乐迷们也跟着发出兴奋的欢呼。
　　“罗克先生，你这次为什么会答应来台湾？是不是与你传闻中的台湾女友有关？”记者围上去，一发问就是重点。
　　“罗克先生，请问你写‘你是唯一’的曲子时有什么特别的涵意吗？”抓着麦克风的娱乐记者抢着问。
　　“罗克先生，你这次的MTV中出现的男主角酷似你本人，里面的女主角是不是就是你上回来台时，和你传出绯闻的小姐？你们要结婚吗？MTV里的中文字‘我愿意’，是不是那位小姐的回答呢？”女记者的语气带着一丝羡慕和嫉妒了。
　　在保全人员的重重戒护下，亚特罗克才没有被这些记者贴挤到。
　　抿着唇，他以极慢的步伐向前移动，而他墨镜后的视线，似乎正越过四周层层的人墙在搜寻什么。
　　“罗克先生……”
　　“罗克先生，请问……”
　　亚特罗克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外围的人群里，直到，他终于看到了那个远离人潮外的影子。
　　眉毛一挑，他突然大跨步往那个方向去。而在他身边的所有人也都跟着他移动了。
　　就当那个捧着花的女子，一看到原来在那处的汹涌人潮很快随着他的走近就要向她袭来，吓了一跳。她退了一步，可忽然从他脸上的狡诈笑意里猜测到了他的某种企图，她又惊又骇地赶忙转身向外跑。
　　身后立刻传来各种交杂着惊呼、追逐的混乱声音。
　　“罗克先生！等等……”
　　“哇！罗克！”
　　“啊！他跑了！”
　　“罗克……”
　　脚步声快速接近，没多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徐毅薇，还是被抓到了。
　　“为什么躲在后面？我不是说过一下飞机就要见到你？”亚特罗克箝着她的手跑，不忘吼她。
　　“人……人好多……”徐毅薇只得被他拉着跑，她已经气喘吁吁。
　　阵阵镁光灯在他们后面闪个不停，她也立刻惊觉不对劲。
　　“亚……亚特……放开我……”要甩开他的手。
　　天哪！她可不想成为明天的娱乐版头条。
　　一个多月前回到台湾，要不是她马上躲回高雄照顾车祸受伤、至今已痊愈的双亲，说不定还是会因为和亚特罗克余波荡漾的绯闻事件被记者追着跑，她已经被追怕了。即使知道日后和他在一起恐怕还是多少免不了面对这种事，可是她现在还没作好心理准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