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名人传记系列——

 

 英雄探险家卷——马克·波罗

常宇文   编著

第三章  艰难的旅程








  尼可罗、马飞阿带着马可,和尼古拉、威廉两位修士组成了使节团,再次踏上了旅程。

  尼可罗和马飞阿一路上总是对两位修士彬彬有礼,重大事情一律先和他们仔细商量之后才付诸实施,马可非常看不惯两个傲慢、冷漠的修士,一有机会就和他们抬起杠来,或者出出他们的洋相。尼可罗虽然也看不惯修士的一言一行,但是他认为,此行应该以两位修士为首,他们奉教皇之命,手握重权,如此重大的使命自然由他们担当,自己只是蒙教皇信任,从旁协助而已。所以,他私下里把马可狠狠教训了一顿。

  马飞阿对哥哥所持的态度大不以为然。他很清楚,修士的傲慢,只因为他们是商人,他们从内心瞧不起自己。而且这种傲慢,对于这次艰巨的使命来说,只有害处而没有丝毫的好处。

  尽管有这样或那样的事情,但他们的行进速度没有减慢。也许是太顺利了,两位修士认为此行不过尔尔,愈发意气风发,大有拯救基督教世界舍我其谁的气概。

  在阿雅斯,他们招了五个仆人,又买了十几匹马,作了一下短暂的休整。1271年年底,这个小小的使节团离开了阿雅斯,开始向小亚美尼亚腹地行进。

  马可骑在马上,走在小小马队的最后,他用手抚摩着挂在马鞍上的长剑,回首凝望着阿雅斯城,直到把它送入地平线。阿雅斯城,他已是三度光临了,对这座繁华的海滨商城,竟产生了一丝留恋。

  一天早上,天刚刚放亮,他们就起来参加圣餐礼。尼古拉修士带着他们举行仪式,威廉修士在一旁当助手。面前的一块大石头被作为圣餐台,上面铺了一条镶边的布巾,布巾上放着一个十字架。尼可罗、马飞阿和马可跪在石头前面。

  马可突然抬起头来,“爸爸,快看,好像出了什么事。”尼可罗和马飞阿一起站起来。远处的大道上,尘烟四起,过来了一大群人,男女老少,赶车牵羊,行色匆匆。

  尼可罗急忙告诉两位修士,赶快先把十字架和弥撒书藏好,命令大家站在原地不动,他一个人骑马迎了上去。

  无言的等待是紧张的。一会儿,尼可罗带回了一个惊人的消息,玛木路库王朝的史坦丁·拜巴鲁率大军攻入亚美尼亚,占领了大片国土,试图将蒙古人向南赶回波斯。前面的道路已经不通了。两位修士脸一下变得惨白,马飞阿和马可则默默地望着尼可罗,等他作出最后的决断。

  尼可罗把马飞阿拉到一边,拿出一张地图铺在地上,两人仔细研究起来。尼可罗拿着小木棍在地图上指指点点,其余的人站在旁边,目光紧随着小木棍而移动,气氛紧张而压抑。

  尼可罗抬起头来,看了大家一眼,语调低沉地说:“战争极为激烈,撒拉逊人所到之处,扫荡无遗,显然不能指望他们会对我们发善心,即使我们装成是商人也罢。现在惟一的办法是走小路,设法绕过战区。战火还没有烧到这儿,我们还可以走一段大路。”

  “你,”马飞阿用手指着尼古拉修士,“如果还想完成自己的使命,最好不要再招摇了,否则撒拉逊人会让你安息在这里。”

  尼古拉修士喃喃地说着什么,转身望着威廉。“我想他们是对的。”威廉冲着尼古拉点点头。两人用布巾把十字架和弥撒书裹好,塞进了行李。

  他们草草地吃了一顿饭,又骑马上路了。这一带地区,对尼可罗和马飞阿还是熟悉的,路上,他们不时遇到躲避战乱的人和行而复返的商旅。穿行在这些追求生存的人们中间,向前去迎接死亡的挑战,年轻的马可感到的是兴奋,而身旁的两位修士却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

  将近天黑,他们来到了由几个零零落落的小泥屋组成的小村庄,谁知迎接他们的是狂吠的狗和手拿火把、木棍的村民,这一小队人马只得露宿在荒郊野外。

  第二天,他们到了下一个村庄。这次既没有狗,也没有木棍欢迎他们,但是村子里死一般的寂静,每一座房子都是屋门紧闭,显然村民们是逃难去了。他们找了一个废弃的小屋住下来,马可和几个仆人忙着升火做饭,给马喂草喂水。

  过了两天,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几近绝迹,途经的村庄有的只剩下断垣残壁。凄厉的北风呼啸着扫过大地,只有道旁几棵秃树陪伴着这些孤独的人们,马蹄声在空中回荡着,宁静透着恐惧。

  他们已经踏上了战区。尼可罗当机立断,离开了大路。一行人穿过岩石嶙峋的荒坡,专拣冷僻的小路行走,一路上缓慢前进,小心谨慎,无孔不入的寒风从四面八方向他们发起围攻,体力消耗越来越大。尼古拉修士和威廉修士开始落在队伍的后面,马可在这极端困苦之中,依然信心十足,他以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尼可罗和马飞阿看到马可充沛的精力和飞扬的神采,内心充满了欣慰,也许此行的希望就在马可身上。

  终于,两位修士在恐惧的折磨下再也忍耐不住了。“尼可罗·波罗,你欺骗了我们。”尼古拉开始发难了,“你说这里已是大汗的控制区,可我们见不到战无不胜的蒙古军队,只有撒拉逊人。我们每天躲躲藏藏,连什么方向都不知道,这样能到达目的地?”

  尼可罗竭力在安抚两位神经质的修士:“相信我们,我们为什么要拿生命作赌注,安全是第一位的。”

  “你的蒙古军队不存在了,”威廉尖叫起来,“玛木路库军在横扫亚美尼亚。”

  “你们肩负着教皇的重托,必须完成自己的使命。”马可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

  “小家伙,轮不到你说话。”尼古拉唾沫横飞地嚷嚷着,“你们几个波罗敢于冒死前进,只不过是商人的贪婪,利欲熏心。我们会向教皇报告的,现在没有必要去蒙古帝国。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回到阿克去。”

  马飞阿再也忍耐不住了,他一把抓住尼古拉的衣领:“告诉你,小小的史坦丁·拜巴鲁算什么?大汗的百万雄师还没发威呢。你们口口声声要做一个殉道者,要把上帝的福音传到那些黑暗的土地上。两个胆小鬼!我真后悔,以前为什么要对你们两个貌似高尚的家伙毕恭毕敬。”

  尼古拉和威廉仍在喋喋不休地辩解着。尼可罗冷冷地盯着他们:“我就要捆,也要把你们拉到大汗那里去。博学多才的修士们,你们不配得到教皇陛下的信任。”两个人望着眼中喷着怒火的尼可罗,闭上嘴缩到一边。争吵暂时告一段落。

  这一天,他们在一个避风向阳的小山凹里搭起帐篷住下来。也许是连日奔波,心力交瘁,大家睡得昏天黑地。林中的小鸟奏响了美丽的晨曲,将他们从梦中唤醒,马可睁眼一看,两位修士早已不见人影,他急忙去告诉父亲和叔叔。尼可罗带上一把剑,冲出帐篷,搜寻四周不见踪迹。

  “走了也好,我们更自由了,耳根也清静。”马飞阿安慰怒气难平的尼可罗,他又检查了一下行李,“还好,教皇送给大汗的礼品和那封信还在。”

  “两个笨蛋,我们来的那些地区肯定成了主要战场,他们根本不可能活着回到阿克。”尼可罗仍然压不住心中的怒火。

  看到尼古拉和威廉夜半私逃,五个仆人也开始不安起来。尼可罗和马飞阿多方安抚,并允诺加钱,总算把仆人们安定下来。

  毁灭一切的战争正在激烈地进行。战火已经蔓延到马可一行的北方、东方和西方,他们不时发现燃烧的村庄和天空飘浮着的阵阵黑烟。尼可罗和马飞阿拿出地图,研究决定向南走,沿着商旅的老路,直奔波斯,到忽里模子,从那里坐船直航印度和中国,虽然这样路程大大加长了,但是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况且这对于与海洋为伴的威尼斯人来说,反而更安全些。

  随着脚下路的延伸,战火渐渐地被抛在身后,他们开始感到比较安全了,路途中偶尔也能见到零星的商队。马可大有一种重回人间的欣慰,几个仆人神情也愉快起来。

  大亚美尼亚王国是一个幅员辽阔的王国,每逢夏季,很多蒙古军队会开到这里来度夏,因为这里水草丰美,适于放牧;但冬季来临时,天寒地冻,大雪纷飞,所以蒙古军队又会移防到气候温暖的南方,大亚美尼亚境内遍地温泉,此时已是仲春时分,芳草萋萋,繁密茂盛。一行人在王国的首府阿津甘城作了短暂的停留,好好休整了一下,补充了给养。在这座繁华的商城里,尼可罗和马飞阿的商人意识又开始冒了出来。尽管路途遥远,当他们看到遐迩闻名的邦巴津毛葛细嫩棉布时,忍不住又买了一些。

  旅途虽然艰辛,可大量的名胜古迹给马可带来了无穷的乐趣。在他的羊皮纸上,记下了诺亚方舟山,萨韦奇妙的喷油井,格鲁吉亚王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打耳班关,摩苏尔王国的金线丝织品。当然,每到一处,马可都忘不了去考察一下当地的宗教状况,伊斯兰教、聂斯托利教派、雅各教派等等。丰富的阅历造就着马可,他越来越成熟了。

  尼可罗、马飞阿和马可带着五个仆人,翻越亚特拉斯山,很顺利地进入亚塞拜然地区,来到了首府大不里士。由于它适中的地理位置,四通八达的交通线,大不里士成了这广袤地区的商业枢纽,人口也最稠密。居民以经营商业和纺织业为主,在纺织业中,尤以生产各种丝绸闻名,城内的居民来自多个民族和教派,如格鲁吉亚人、波斯人、亚美尼亚人、聂斯托利教派人、雅各教派人、穆罕默德的信徒等等。印度、巴格达、摩苏尔、克雷默索以及欧洲各地的商人云集此处,商品的吞吐量很大,大道上的商旅络绎不绝。

  此时正是做生意的黄金季节。尼可罗领着大家找了家旅店住下,兄弟俩整天泡在城内的市场上。马可从旅店老板那儿听说,距大不里士不远处有一座寺院,它是以神的名字圣巴萨摩命名的,院中的修道士的虔诚闻名四方。

  这天,马可趁父亲和叔叔上街时,独自一人骑马出城,他准备去拜访一下圣巴萨摩修道院。

  圣巴萨摩修道院坐落在离南城门大约20里远的一片果林旁,僻静优雅,院内树木森森,蝴蝶在墙角的花丛中翩翩起舞。院长对这位贸然来访的年轻基督徒非常热情,马可在院长的陪同下仔细参观了修道院。修道士们克勤克俭的生活,让马可感到非常震惊,这和欧洲的一些修道士的生活相比真是天壤之别。他们终日都坐在简陋的织机旁,埋头编织着一种羊毛巾,这种羊毛巾是专门供给祭祀时铺祭坛用的。当修道士们外出各省行乞募化时,就用这种羊毛巾馈赠人们。

  暮色渐浓,在院中逗留了半天的马可向院长辞行。院长知道马可还要长途跋涉,没作挽留。临出门前,院长送给马可一条刚刚织好的羊毛巾,作为途中挡风御寒之用。

  马可刚上马走了没多远,只听后面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回头一看,院长正气喘吁吁地赶上来。

  “马可,忘了关照你一件事。”院长气还未顺过来,“这里有些人非常奸猾狡诈,他们认为偷盗和抢劫与他们信仰不同者的财物,是合法的。如果不是蒙古人的法律森严,路上恐怕早就见不到商旅了。”

  “那怎么办?”马可没料到世上还有这种理直气壮的抢劫偷盗者。

  “不要紧,有一种办法可以预防这种危险。”院长看着有点紧张的马可笑了,“你们在城内雇一个熟悉地形的向导,由他们护送。假如路途遥远,可以交替互换。这种向导是根据道路的远近计程收费的,每只运货牲口大约收三四个银币。贵是贵了点,但值得。”

  马可深深地向院长鞠了一躬,然后快马加鞭地赶回旅店。回到店里,已是上灯时分。尼可罗正为不知去向的儿子急得团团转,看到马可回来,刚要教训他几句,马可急忙把这次圣巴萨摩修道院和院长的忠告说了一遍。尼可罗和马飞阿也是第一次走这条路线,院长的意见显然是非常正确的。

  吃过晚饭,尼可罗找来了旅店老板,向他咨询向导的问题。老板眨着两只绿豆眼,连声说没问题。一转身,他就带来了一个向导。

  这位向导大约二十五六岁,足足比马可矮了一个半头,干瘦干瘦的,要在路上遇上阵大风,真还不知上哪儿去找他。三个人看了直摇头。老板看看他们,有点不以为然地说:“你们是找向导,又不是找士兵。他是我侄子,叫里兹,是个好向导,放心好了。”

  实践证明,里兹确实是个出色的向导。尽管他总是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可是他敏锐的方向感、高超的骑术和丰富的旅行知识让马可大为叹服。由里兹带路,他们仅用了12天时间,很顺利地抵达了波斯王国。

  在波斯名城亚斯迪,他们无暇观光,匆匆穿城而过,向南方进发。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一望无际的大平原,茂密的的树林遮天蔽日,一片片小枣椰林散布路旁。凉风阵阵,拂面而过,真让他们不知夏日为何物了。林中还有许多飞禽走兽,像鹧鸪、鹌鹑等更是随处可见,著名的野驴也常常从他们眼前闪过。里兹随身携带了一副蒙古人的弓箭,马可跟着里兹学会了打猎。休息时,两人总是结伴外出游猎,到后来,马可简直成了一个打猎迷。虽然沿途只有三个居民点可供旅客住宿,条件比较艰苦,但马可他们丰富的猎物足以让大家大快朵颐。

  第八天傍晚,马可一行到达了波斯东部的起而漫。这一地区现在由蒙古人派出的官员进行管理,它成了蒙古伊利汗国的军事制造业中心,生产蒙古军队所需的马鞍、马勒、踢马刺、刀剑、弓矢、箭袋等等,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几乎伴随了他们一路。

  离开起而漫,他们继续向前走去,越向前,人烟越稠密。沿途的市镇村寨鳞次栉比,居民点像满天的星星一样散落在大平原上。慢慢地,开始进入丘陵地带。到第九天,他们来到一座高山脚下。里兹早已要他们做好准备,但在翻越高山时,山顶酷寒的气候仍然让他们难以忍受。马可穿上了五六件衣服,最后再把皮衣套上,还是冻得上下牙直打架。好在只用二天时间,脚就又踏上了大平原。

  “那就是卡曼杜城。”里兹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一处城池,“它正好在平原的入口,是忽里模子的门户。我的目的地也快到了。”

  尼可罗曾听说过这个城市,知道它地处咽喉要道,是个很大的都市。但他们走近这座城市时,惊奇地发现卡曼杜往日的风采荡然无存,只有一些小舍陋屋,城内街道两旁,不时可见齐腰高的杂草。原来旭烈兀西征时,曾在此地发生过大战,此后又几经战火。

  三个人一边看着破败的卡曼杜城,一边长吁短叹,发着思古之幽情。里兹的一席话,让他们从过去一下回到了现在。“到了这个地区,真正的危险就要来了。”

  “听说过卡劳纳斯人吗?”里兹的表情很严肃。三个人摇摇头。“再向前走,你们会看到所有的村镇四周都筑起了又高又厚的土墙,就是为了抵御卡劳纳斯人。”

  “他们是什么人,里兹?”马可问道。

  “说不太清。”里兹用手挠挠头,“听说过去有一个察合台可汗的王公叫努戈塔,他带领蒙古军取道巴拉香,穿过喀什米尔,出其不意地攻入德里城,占领了阿斯·伊丁苏丹的全部土地,开始了他对印度马拉巴省的统治,后来蒙古人和印度妇女生的孩子就被称作卡劳纳斯,卡劳纳斯就是‘杂种’的意思。这些人以后结成一帮,专门以抢劫为生,如果没钱赎身,卡劳纳斯人就把他们和牲畜屠杀或贩卖。”

  “为什么只出现在这一带?”马可凡事都要问个为什么。

  “很简单,忽里模子是重要的海港,这一带的商旅特别多,他们都会专程来此等候印度来的商人。这么多的肥羊,卡劳纳斯怎么会不张嘴来吃呢?卡劳纳斯人最厉害的是他们从印度学来的一种妖法和咒语,念动咒语施行妖法时,能够呼风唤雨,顷刻之间天昏地暗,只有近在咫尺,才能彼此看见。”里兹说得眉飞色舞。

  马可对里兹所说的妖法咒语不太相信。“你见过吗?”马可问道。

  “如果见过的话,我还能和你在这里说话吗?”里兹有点不太高兴。

  日已西沉,尼可罗看看天,当机立断决定马上找个地方住下来,等天亮再赶路。

  他们的运气不错。第二天在路上,又遇到了一队也是赶往忽里模子的商人,大家结伴而行,将近20个人在一起,胆子也壮了不少。

  商旅队正绕着一个小小的湖边行走时,突然在他们不远处有一层薄薄的白雾霭霭上升,微风吹着它,像个幽灵一样四处游荡。

  “有雾。”马飞阿很不安地回头告诉尼可罗。尼可罗命令大家紧紧靠在一起。

  雾越来越浓,商旅队完全被笼罩住了,走在他们前边的商队毫无踪影。马似乎预感到危险,不安地躁动起来。尼可罗取出一条长绳,要大家把绳子拴在各自的马鞍上,“一个挨一个,决不能散开。”

  沉沉的雾海里传来了阵阵马的嘶叫声,迅疾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扑面而来,突然间,一阵令人心悸的呐喊声和惨叫声在他们身边的雾中爆发。

  “卡劳纳斯人!”里兹吓得恨不能钻进马肚子里。

  “别犹豫,趁他们还没杀过来,冲出雾区。”马飞阿喊道。

  尼可罗拔出长剑,用脚一磕马肚,绳子带着马飞阿和后面的人向前猛冲,但是已经晚了,成群的卡劳纳斯人向他们围上来。里兹一面尖声怪叫,一面用一把弯刀在四周胡乱砍着。尼可罗用剑挡开冲向他的卡劳纳斯人的弯刀,顺势把利刃送进了那人的胸口。马飞阿一剑刺中了他身旁那个大胡子的坐骑,受伤的惊马狂跳乱冲,他们前面的几个卡劳纳斯人急忙策马躲避,尼可罗乘机带着大家冲出合围。

  浓雾帮助了卡劳纳斯人,同样也掩护了这些威尼斯人,这些马贼舍不得到嘴的美味就此逃走,循着马蹄声响紧追不舍。马可走在最后,他将剑插回剑鞘,从里兹那儿把弓箭拿来,转身拉弓搭箭,对准不远处朦朦胧胧的人影就是两箭,只听得连声哭叫,有人坠马,追兵的速度减缓了不少。

  尼可罗领着马可他们冲出迷雾,向一个小山坡上冲去。无论他们怎么快马加鞭,后面恐怖的声音总也摆脱不掉。真是间不容发,他们拼命疾驰。在快冲到坡顶上时,这场追逐战意外地突然结束了。马可回头一看,卡劳纳斯人勒马站住了,愤怒地挥舞着拳头。原来不远处矗立着一座小城。小城的城墙上站着不少守卫,高高的木头城门吱吱呀呀地打开了。

  这是一个名叫康萨尔米的小城堡。他们终于摆脱了危险,和他们同行的商队没有一个人逃脱卡劳纳斯人的魔掌。

  由于这一带群盗蜂起,路上极不安全,他们丝毫不敢掉以轻心。马可和里兹自告奋勇地在前面探路,一行人马不停蹄地向忽里模子赶去。

  忽里模子平原,美丽富饶。触目所见遍地尽是枣树,树林里栖息鹧鸪、鹦鹉和各种马可说不出名字的鸟雀。时值盛夏时分,灼日逼人,他们只能早晚赶路。眼前的一切都变得白晃晃地刺人眼睛,脸上的汗水像小溪一样。马可觉得非常疲惫,胯下的马呼呼喘着粗气,他咬牙坚持着。

  一天,马可爬上一个小山丘,在起初的一刹那,他怔怔地站在那儿。远处的地平线上,闪烁着一座有白色城墙的城市,在湛蓝的海边隐约可见。

  里兹从后面赶上来,一把抓住马可的肩膀。“忽里模子,看哪,终于到了。”大家听到这一消息,高兴得大呼小叫起来。虽然还要走半天的路,可希望就在眼前,还有什么可怕的呢?就连一路上沉默寡言的尼可罗也笑逐颜开。

  在城郊的一些河上,有不少用柳枝建成的水上小屋。这种小屋构造非常简单,用柳树桩将其固定水里,一边紧挨着河沿,屋顶上堆着厚厚的树叶,几乎每座小屋内都住着人,马可奇怪极了,里兹后来告诉了他。原来每逢夏季,这里气候酷热,每天的正午时分有一股热风从内地刮来,炎热炙人,让人呼吸困难,年幼体弱之人甚至会窒息而死。如果在沙漠中遇到这种干热风,人畜必死无疑。小屋内就是出城避暑的人,一旦他们发现热风刮来,就迅速钻入水中,只将头露出水面,等热风过去再出来。这里避暑的都是些平民,真正的有钱人全部移居在海边。

  马可一进城,发现里兹说得果然不错。城内街道宽敞整洁,两边的商店鳞次栉比,药材、香料、宝石、珍珠、象牙、纺织品等等应有尽有,就是很难见得到人。有些店大门紧闭,有些店中只有一个伙计坐在柜台后打盹,似乎整个城市都在避暑。

  他们在濒临港口的街道上找到了一家旅店,这是一栋刚刚粉刷过的二层小搂。店主对此刻有客上门真是有点喜出望外,他赶忙招呼伙计帮马可他们安顿下来。

  日落以后,高温虽然有点减缓,依然让人喘不过气来。马可只穿着短裤和衬衫,躺在床上不一会,衬衫就给汗浸湿了,粘粘地沾在身上,他长这么大也没见到如此高温。耳边蚊子的嗡嗡声和父亲、叔叔沉沉的鼾声,更让马可难以入睡。他索性下床,顺着梯子,爬上了平台。

  夜深了,繁星嵌在蓝色的天空,从大海上吹来了习习微风,裹着丝丝凉意。马可张大嘴,猛吸着新鲜湿润的空气。自从离开威尼斯以来,每日行程匆匆,思前顾后,难得有这么一个独处的机会。母亲的早逝,让他学会了孤独,学会了沉思,培养了他缜密细致而又勇敢不屈的性格。马可对这次旅程并不后悔,他不是为了躲避威尼斯单调沉闷的生活,也不是心血来潮,艰苦危险的生活在他的意料之中,坦率地说,开始他坚持要和父亲叔叔一起远行,多少带有探险猎奇的动机。但是,教皇在密室里的一席话,以及教皇的祝福,使他感到了肩上沉重的使命感。尽管最权威的教士们坚持认为,在基督教国家的外面,除了黑暗,还是黑暗,但马可相信父亲和叔叔所说的一切,而且事实证明他们是对的。文明,这完全不同于基督教世界的文明,人们又知道多少呢。按父亲的说法,遥远的东方有一片光辉灿烂的国土,如果越过这片国土,世界会是什么呢?“我一定要去看看。”马可暗下决心,“时空是永恒的,这永恒中的客观存在就是我所追求的。”

  马可坐在平台上的花架上,望着远处深邃的空间,望着港湾中三星两点的灯火,沉重之中又现出一丝轻松。毕竟他是生长在水城,海虽然变幻莫测,可似乎比陆地要亲切。想想登船后,就可以直航中国,马可竟觉得成功是触手可及的,光明就在眼前。

  第二天早上,店主为他们准备了一顿忽里模子式的早餐。粗小麦面包、咸苍那息鱼,桌上还有一瓶枣子酒。这是他们出行以来最惬意的一顿早餐了,大家都觉得很轻松,尤其是摆脱了卡劳纳斯恶魔之后,马可也跟着长辈们饮了几杯酒。

  用完早餐,里兹收拾好自己的简单行装,来向他们辞行。马可他们都很喜欢这位活泼机灵的小个子,一路上的风风雨雨,使马可和里兹成了生死之交,里兹教会了他很多旅行知识,教会了他波斯语,也教会了他娴熟高超的弓马技艺。里兹的离去,使他很伤感。

  忽里模子港在夏季是它一年中最平静的时候。因为炎热,内地的商人和印度洋来的商船一般都要夏末才来。无垠的大海蔚蓝蔚蓝的,细浪轻吻着白沙,港湾中海船的桅杆在轻轻地摇摆,这海的气息是这么熟悉。

  船主们听说他们要雇船出海,马上围上来一大帮,七嘴八舌地各自吹嘘自己的船和航海术。尼可罗和马飞阿看上了一艘九成新的单桅高樯中型商船,他们三人随船主登上这艘船。此次航行,时间长且海域情况复杂,对船况的要求也比较高。马可惊奇地发现,整条船找不到一个铁钉,船板是用一种细绳连起来的,船底居然连沥青都没涂,马可把他的发现悄悄告诉父亲和叔叔。尼可罗和马飞阿正和船主激烈的讨价还价,听了马可的一番耳语,两人顾不上价钱,也去检查船况。除了马可发现的之外,他们又找到一些问题,最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就是船上没有铁锚,只有水底缆绳。如果遇到风浪,如何固定船体,这实在太危险了。

  尼可罗、马飞阿和马可与船主客套了几句,忙不迭地溜下船。三个人在港区转来转去,忽里模子所有的船几乎没什么差别。港湾的一角,一艘商船树起了龙骨,正在安装船板,他们终于发现了问题之所在。忽里模子人造船所用的木料质地过于坚脆,简直和陶器差不多,一碰就裂。所以造船时铁钉打不进去,硬敲的话,很容易使船板发生裂痕。于是,工人们在船板两头用螺旋钻打孔,然后加木塞楔牢;再用印度出产的椰子,将其浸在水中,腐烂后取出里面像马尾一样的丝条纤维,洗净制成绳索,把船板联起来。船底用麻絮填塞缝隙,再涂上一种用鱼脂制成的油。这种船一是须要经常维修;二是遇到大一点的风浪,船身非常容易解体,加之没有铁锚固定船舶,更增添了危险。

  先前的轻松和愉悦变成了沉重和忧思。“印度洋上风浪很大,这样的船肯定经受不住,我们的航程可比到印度要长得多啊。”尼可罗回到旅店后一直忧心忡忡。正因为他们熟悉大海,所以丝毫不敢大意。

  马可笑着说:“这比我在威尼斯造的船还差劲。”

  “你那是什么船,充其量是修好了一个小澡盆。”马飞阿哈哈大笑。

  大家都认为尼可罗的意见是对的,他们不能冒险,他们肩负的使命也不允许去冒险,现在惟一的办法就是走陆路。可是卡曼杜和雷奥巴尔地区有卡劳纳斯人的侵扰,上次要不是有一个商队挡在前面,一切都完了。三个人又一次趴在地图上。最后,尼可罗决定从另一条路直取起而漫,穿过大平原,擦过沙漠边缘,在科比尔姆城作短时间休整,然后再奔向波斯北部的萨莫金,由此向东,一直到大汗的王都。

  这条路尼可罗和马飞阿都没走过,他们面临着一场严峻的考验。时间是紧迫的,尼可罗准备马上去找新的仆人和向导;马飞阿带了一批货去卖,因为路上不可能带这么多东西;马可则尽可能地向别人了解沿途的情况,以便做好充分的准备。

  这条北上的线路和他们来忽里模子时完全不同,行人稀少,自然环境恶劣。平原地带虽然物产丰饶,但水却苦涩不堪,用这种水做成的面包更是难以下咽。至于到科比尔姆城路经的那片沙漠,水资源极为匮乏。好容易找到的一点水,却绿如青草,咸苦难忍,根本不能饮用。路上尼可罗和马飞阿只是用舌尖尝了一下,便不停地作呕。幸好途中发现了一条小小的淡水河,否则不要说人,就是马也会倒下。

  水土不服,旅程艰辛,尼可罗和马飞阿都觉得身体极不舒服。年轻的马可担起了整队人马的领导重任。他既要照顾病中的父亲和叔叔,又要安排行程,跑前奔后,忙这忙那。好在到了科比尔姆城,大家得以喘了口气,尼可罗和马飞阿也恢复了体力。

  离了科比尔姆城,他们又进入了一片大沙漠,这一次他们吸取了教训,尽可能地带足了水和食物。然而,不幸的事又发生了。

  马可倒下了。

  沙漠中找不到一丝避阴的地方。看得出,马可正在发着高烧,他满脸通红,嘴唇干裂,胸口无力地起伏着。太阳残酷地灼烤着马可,尼可罗和马飞阿用皮袋中所剩无几的水拼命给他灌下去,水很快就要喝完了。

  尼可罗将马可抱在怀里,他除了向上帝祈祷,还能做什么呢?马可不停地呻吟着,两只手无力地伸向空中,整个身体都在恐怖地扭曲着。如果不能马上找到水源,找到休息的地方,后果是不堪设想的。尼可罗第一次真正意识到马可对他意味着什么。马可的英俊潇洒、英勇果敢,他的语言天才和对自己所追求目标的坚韧,都让尼可罗为之骄傲。从儿子身上,尼可罗看到的是生命的延续和希望之光,可这一切居然会消失在波斯的沙漠里。不,只要能赶到“太阳树”,那里有水,会有救的。

  尼可罗和马飞阿一齐把这个失去活力的身躯抬上马,又命一个仆人在旁边挟着,一行人加快步伐向前赶。

  沙漠被抛在身后,面前是一望无际的贫瘠荒凉的平原,几乎找不出一条供人行走的道路。马可双手搂着马脖子,脑袋低垂着,总算还没有掉下来,尼可罗望着垂危的儿子,心里感到一阵揪心的疼痛。

  “看,太阳树!”走在前面的马飞阿转过身来对他的哥哥大声嚷着。

  辽阔的大荒原上,孤独地耸立着一棵高大挺拔的大树,树干由于年代久远而虬曲,多瘤的树枝低垂着,树上挂满了栗子壳似的坚果。这树很像黄杨木,树叶正面为绿色,背面是浅蓝色,相传亚历山大大帝在这里曾与德里厄斯进行过一场激烈的战争,白云苍穹,沧海桑田,只有这棵太阳树背负着历史,孑然而立在这片土地上。

  在方圆百里之内,没有任何树木和清水,太阳摧垮了马可,太阳树拯救了马可。尼可罗将马可扶到树下,让他斜靠在行李上,用清水好好擦洗了一遍。

  风,轻轻地吹着,树叶沙沙地唱着甜美的歌,马可安静地睡着了。

  马可的高烧虽然退了,但身体极为虚弱。一行人爬山涉水,穿过平原荒漠,萨普甘、古城巴拉奇、塔里寒城堡、斯卡森,这些城市一个个被他们抛在身后。马飞阿几次想叫尼可罗停下来,让马可调养一下,可是险恶的环境又使他放弃了。

  宝石王国巴拉香终于到了。这里出产的红宝石、青金石在欧洲都非常有名。这个通往东方的交通线上的重要城市显然比他们刚刚经过的地方要繁华得多,尼可罗看着病中的马可,自己也觉得不治好病马可将无法继续走下去,谁知道前面还会遇到什么。

  巴拉香是个多山之地,气候相当寒冷。马飞阿找到一家挺干净的小旅店,大家安顿了下来。尼可罗一面找大夫为马可诊病治疗,一面又和马飞阿操起了老本行。这里因为山高路遥,交通不便,商品比较匮乏,尤其是衣料奇缺。他们带的精美棉布成了奇货。虽然红宝石和青金石被国王所垄断,不准随意开采,自由交易,但兄弟俩还是用棉布换来不少。

  生意做得很兴隆,只是马可的病时见反复。大夫认为他是过度疲劳,加上得了热病,一定要静下心来休息。

  几个月过去了,马可还未痊愈,整天呆在房子里,把他差点没憋死。这天,他闲极无聊,和老板娘东拉西扯,问长道短。老板娘给他出了个主意,她说附近的山很高,山顶上空气异常新鲜,这里的人得了病,就到山上去疗养一段时间,很快人健病除。马可一听非常高兴,和父亲商量之后,找了个店中的伙计陪送上山。

  马可住在山顶的小木屋里,悠闲地享受着宁静的生活,果然没多久就康复如初了。尼可罗和马飞阿望着重新充满了生命力的马可,愉悦之情溢于言表。

  他们在巴拉香前后耽搁了将近一年时间。又是秋天,如果再不动身,就不可能在冬季到来之前翻越险峻的帕米尔高原,这样势必要延迟到来年春天。

  尼可罗雇了两个吐蕃向导,告别了热情好客的店主夫妇,踏上了向东方的旅程。

  马可一如既往地和向导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充当开路先锋。他们从巴拉香往东北走了12天,来到阿姆河上游右岸的瓦汉地区,再由瓦汉往东北的山岳地带,又用了三天时间,爬坡越岭,风餐露宿,终于踏上了帕米尔高原。

  马可站在高高的山巅之上,白云在身边缭绕。不远处的两山之间,卡拉库鲁湖像一面明镜镶嵌在大地上,又像一位美丽的少女默默含羞不语。一条美丽的河流从湖上发源,蜿蜒地穿越一块辽阔的平原。平原上绿草如茵,一群群野羊正在撒欢。马可抬起头来,极目远眺,四周崇山峻岭,高接云天。

  一片白云从他的眼前飘过,马可真想伸手把它抓过来,当纱巾围在脖子上。这就是世界上最高的地方!我征服了它,他把手伸向蓝天。是征服了吗?身处在真正的天地之间,马可突然感到了自然的不可战胜,感到了它博大的胸怀,感到自己真像是一粒芥草,在它面前是如此的渺小无力。要认识它都这般艰难,何谈征服二字,马可暗自叹息着。

  “马可,赶快走!”父亲的喊声把他从天边的暇思中拉了回来。

  “马可,恐怕我们的速度还要加快。向导说这一带山区狼群很多。你有没有留意远处点点白色的东西,那都是狼吃剩的羊骨。冬季快到了,此刻的狼群凶狠无比,一旦遇上,我们绝对无法脱身。”马飞阿的眼里透出一丝焦虑。

  马可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再去研究地形地势和动植物了,和两个向导专心赶路。

  海拔越来越高,山势也越来越险峻,崎岖的山路蜿蜒曲折,高山的巅峰之上是一片银色的世界,寒风在山谷中呼啸,严冬似乎在一夜之间就降临在他们面前。向导告诉马可,这才是真正的帕米尔高原。

  高原上极为荒凉,渺无人烟,甚至连一只飞鸟都见不到,马可觉得简直像被扔进了地狱,生命气息的飘失令他恐惧。

  万幸的是,他们带足了路上食用的一切物品,否则除了石头和泥土,没有任何东西。

  山在变高,空气在变稀薄。每个人的腿都像灌了铅似的,只听得阵阵呼呼的喘气声。马可看着父亲和叔叔那惨白的脸,看着他们迈着无力的步伐向前挪动,心里非常焦急,谁要是在这鬼地方生病,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由于氧气含量少,燃烧点低,食物永远是半生不熟的,水也是温吞吞的,他们本已衰弱的体力,更无法得到补充。

  十二天之后,马可终于感到是在向下走了。他们攀越连绵起伏的莽莽群山,涉过弯弯曲曲的河川细流,穿过人烟绝迹、寸草不生的茫茫沙点,足足用了40天时间,来到了帕米尔高原南方的吉吉特。

  苍茫的灰色在逐渐隐去,片片绿色洒在大地上。万物复苏,重回人间。马可骑在马上大声地喊叫,他第一次感到绿色就是生命。

  块块农田,片片葡萄园,袅袅炊烟,隐隐传来的牧羊人的歌声。

  到了,这就是著名的西域,蒙古帝国的发源地和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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