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名人传记系列——

 

 

 

 

文学艺术家卷——凡尔纳

朱宝宸  何茂正   编著

第十四章  自由·大海·幻想



 






  儒勒·凡尔纳自幼自尊心强、性格内向、不轻易袒露内心思想,也从不向人敞开心扉。有时,他以嬉戏、幽默、诙谐,或者以沉默来掩盖内心的隐秘。我们还记得儒勒·凡尔纳12岁那年曾企图背着家人,私自出逃,乘三桅远洋轮前去印度旅行。被父亲追回之后,他既不辩解,又不讨饶,只是沉默。最后,他对妈妈说,他再也不出海旅行了,除非在幻想中。一旦承诺,终生遵守。这是儒勒的性格特点。

  少年时代早已过去,又经过那么多的磨难,世事沧桑,人生苦短,如今年近花甲,一步一步跨入老年门槛,逼近黄昏,他更加小心翼翼地隐藏着他的内心秘密,隐藏着自己的热情、希望和痛苦。一个普通人宣泄内心感情隐秘,莫过于个人日记和至友的信件;而对一个作家来说,不可避免把自己热情、希望、不安、忧虑和痛苦融入他的作品中,流洒在小说人物身上,特别是要倾注在作家所钟爱的人物的语言和行为之中。

  儒勒·凡尔纳的家庭传记作者极力证明,他是一位布列塔尼的天主教徒。我们纵观儒勒·凡尔纳作为一名作家,无论从哪种意义上说,他也不是一名教徒。像许多自幼为天主教徒一样,在社会上保持教徒的外表,可到后来,连弥撒也不去做。而在他的作品中,凡涉及宗教的地方,总随意地马马虎虎地对待。他的小说主人公的命运与其说是由上帝决定的,勿宁说靠天命和机遇。至于基督的名字,在他近百多部作品中连一次也没有出现过。儒勒·凡尔纳晚年的观点近似于不可知论(如小说《约纳唐号上的遇难者》)。由于他的政治理想一一破灭(青年时代起追求的共和制使他大失所望;他所崇信的乌托邦理想国只是一个美丽的梦;靠科学拯救人类社会之路又行不通),他个人生活又屡遭不测(1877年父子失和、米歇尔不肖、姊弟间不睦、夫妻间难沟通;1885年或1886年那位名叫迪歇纳的女性“灵感启示者”早逝;1886年3月9日遭侄儿加斯东枪击,造成终身残废;同年3月17日,他的良师益友出版商埃歇尔逝世,持续20多年的忘年之交从此结束了;1887年2月17日,凡尔纳母亲仙逝,维系凡尔纳偌大家族的最后一线联系也永远地割断了;1895年,好友小仲马撒手西去;1897年8月27日,胞弟保尔、幼年伙伴、青年时代志同道合、晚年思想感情交流者、一生中惟一可以信赖的人,先于他离开了人世间)以及文学界同行对他不公,不让他进入“文学王国的最神圣的地方”,致使他早期作品中那种生机勃勃的乐观主义精神几乎丧失殆尽,对人类社会及其发展所抱的悲观主义情绪充斥在他的后期作品之中。

  自由,在儒勒·凡尔纳心目中是至高无上的神圣的东西。他自幼向往在大海上自由游弋;为了自由,从南特出走,只身来到巴黎,在巴黎十年苦斗,终于成为一名自由的作家。自由,是19世纪自由党的口号,是席卷欧洲大陆1848年革命的口号,也是那些在巴黎街头筑街堡、带着尖顶红帽投入战斗、穿着红衬衣进军罗马的人们的口号。从雅典到基辅,人们都渴望结束帝国暴政;从非洲到美洲都盼望推翻奴隶制。

  凡尔纳期望的自由,还包含着某种程度的政治自由。在他的小说里,他始终如一地以“自由主义方式进行争取自由的民族解放运动”。他在作品中高度赞扬的无政府主义者,主要是俄国地理学家克鲁泡特金和他的朋友天才地理学家莱克吕式的人物。在他看来,他们远比第二帝国、第二共和国和第三共和国的政要高尚许多倍。

  儒勒·凡尔纳为了获得他的个人自由,付出了高昂的代价,在巴黎孤军奋战,尝尽人间五味,苦苦熬过10年。然而,当米歇尔弃家出走的时候,儒勒·凡尔纳却惊呆了。因此,无政府主义所提倡的绝对自由,“只有在艺术中,在他的作品中,在天空和海洋里才能找到。”

  无政府主义所追求的自由,一直吸引着凡尔纳,这种吸引力一直持续到他的生命的最后一刻,布朗基的“不要上帝、不要救世主”的口号在凡尔纳的孤独心灵中引起了某种共鸣。如果说,在1875年他对共和国、科学能拯救人类和乌托邦理想国感到失望而无所适从的话,到两个世纪交替的时期,已经接近于看破红尘,蛰居独处,对什么都抱有怀疑的态度了。在他那间犹如单人牢房的狭小工作室里面的无边寥寂中,一位须发皆白、老态龙钟的老人和一位作家所追求的惟一自由,即是自由创作和“创造”自由。

  有人把海洋比作儒勒·凡尔纳小说的象征,是非常贴切的。因为在海洋里他才能获得他梦寐以求的那种自由。我们勿庸重述他全部描写海洋的小说,仅举他最有代表性的三部曲就足够了,格兰特船长在南太平洋寻找自由的苏格兰时在海上遇难,又在海上得救,尼摩船长从大海提取光源、热源和能源,从大海底下取得财富支持民族解放事业,在海上报仇雪耻,最后又葬身海底;而《神秘岛》又在孤悬大海深处一个孤岛上创立一个乌托邦理想国。我们还记得尼摩船长的一席话,实际上代表着作家的思想:“海洋便是一切。大海的呼吸清洁而健康”,“海洋不属于专制君主”,在“30英尺以下,他们不能称王称霸……”,“先生,要住,就住在海底吧!在那里,我独来独...往,无拘无束。在那里,我是完全自由的。”...............

  在现实生活中,凡尔纳一样钟情大海、热爱大海。童年的儒勒,常常伫立在充满大海的气息和异国情调的维多岛的“船首”,凝视日夜川流不息的卢瓦河流向大海,憧憬大海和大海那一边的世界,少年儒勒由于大海的强烈的吸引,竟然私自出逃,此后,为了取得自由,不得不强压下他对大海的一往情深。一旦他有了自由,对大海的热情又会重新燃起。

  1865年,儒勒·凡尔纳正值37岁,已在文学界崭露头角,小有名气。同年夏天携全家来到索姆河口一个叫克罗托克的小镇消夏。选择此地,因为一则靠近巴黎,二则距亚眠相去不远。最主要的,是凡尔纳能见到大海,观赏大海时而波涛汹涌,时而平滑如镜的美丽壮观景色。不久,他购买一条捕虾船,改造一只小游艇。虽然用木板钉子做成的小木船,当年的儒勒·凡尔纳高兴得不能自已,说这一条小船像他20岁时第一个恋人。从此,他经常在海上飘泊,回过老家南特,去过保尔的家波多尔,甚至横渡英吉利海峡,到达伦敦。“……船颠荡得实在厉害,要不这样,魅力又从何说起?”(致小埃歇尔的信)圣米歇尔号“在风顺时,它简直像一片锦葵叶似的飘了起来。啊,你们偏偏不感兴趣!”(致父亲的信)“……如今,伦敦近在咫尺……。在船上写作,就和在工作室写作一样。风景相当优美,而为想像提供多少养分啊!”(致出版商埃歇尔的信)“这些事情(指海上航行)既难以言传,也无法作书面表达,这实在太美了!”(复小埃歇尔的信)..

  对作家凡尔纳来说,诚如他通过尼摩船长的口所说,海洋是逃避整个纷扰的社会、逃避家庭的羁绊和烦恼的一个只属于他的世界角落;在大海的清洁空气中自由呼吸,自由幻想……儒勒·凡尔纳的小说人物,在大海上面和大海下面自由驰骋和遨游所追求的目标,也是作家凡尔纳所向往的目标,其中尼摩船长的性格、气质和理想,也正是作家所期望的性格、气质和理想。

  圣米歇尔1号,一直保存到1876年。同年,他又订做一艘新船。此船长13.27米,宽3.56米。1877年夏,儒勒·凡尔纳乘圣米歇尔2号帆船到南特,有人建议他购买一艘蒸汽动力船。此船是一位王公订做的游艇,只试航一次,便送回船厂,觉得不够气派。准备再造一艘更大的游船。因为保尔过去是海军军官,又是机械师,儒勒约弟弟一同前往船厂参观。保尔一眼就看中了这艘游艇。他觉得这只船正是他们兄弟二人童年时代憧憬的那种船。最后谈妥,以55000法郎成交。1877年9月份开始试航。随后,他在致埃歇尔的信中说:

  “多么疯狂的举动!55000法郎!先付一半现金,余下一年内付清。这是一艘多棒的船,今后可作多美的旅行!地中海、北海、波罗的海,还有君士坦丁、圣彼得堡、挪威、冰岛等。对我说来,这是多么辽阔的体验范围,可获得的思路多么丰富!……”

  圣米歇尔长28米,宽4.6米,吃水3米,驱动功率为100马力。“游艇内部在船尾,有一间用桃花心木镶嵌的客厅,两张长沙发可做睡床,客厅与卧室相连,卧室布置淡色橡木家具,并设两张睡铺。机房和锅炉在船的中部。船首是餐厅,通过旋梯登上船长室和配膳室。船员舱有6张吊铺。总而言之,这条游船无比漂亮。它的高高桅杆,笔直挺拔,在吃水线下,有一条金色条纹衬托着黑色船身,从桅杆到船尾全部都壮丽无比。”

  1878年5月,圣米歇尔3号经过几次试航后正式开航。儒勒·凡尔纳和保尔·凡尔纳、30岁的小埃歇尔,来自里昂的年轻律师兼诉讼代理人拉乌尔·杜瓦尔,还有保尔的儿子莫里斯,他们从南特启碇。

  此次初海一站是维哥。此地,尼摩船长先于法国潜水艇一年发现西班牙沉船的财宝。维哥地方报纸《和谐报》记载凡尔纳一行来访日期1878年6月3日。之后又抵达里斯本,经加地斯到非洲,意大利公使组织一个狩猎队,让儒勒·凡尔纳他们大开眼界。后经直布罗陀到达摩洛哥的得士安,进入阿尔及利亚海岸。儒勒·凡尔纳的妻侄乔治·阿洛特是驻奥兰的骑兵队长,他特意带着这位远亲游览了阿泽尔海湾。1877年出版的《海格托·舍尔瓦达克》,就是这位远亲提供了阿尔及利亚的背景材料,乔治就是主人公的原型。所以,当作家目睹自己在小说中幻想过的景色,不禁为之心醉神迷。在阿尔及尔,儒勒·凡尔纳在船上,用最好的酒为本地政要和显赫人物及其夫人举办了一次丰盛的宴会。性格孤僻、耿介方正的凡尔纳又发了一次“疯狂”!

  儒勒·凡尔纳虽然结交各类人物,依然孤傲耿介、落落寡合。有一次,圣米歇尔号到了英格兰南部威特岛的考斯,当地正举行赛船会,皇家赛船队长特地送来一张请柬,邀请他参加欢迎威尔士王子的集会,凡尔纳立即下令离开考斯,他坦率地说:“英国王子,与我何干!”

  第二次出海远航是1879年,航向北方,游览挪威、苏格兰和爱尔兰。同行者有小埃歇尔和杜瓦尔。这次旅行没有专门报道,把旅途见闻写进小说中。将苏格兰的见闻资料融入《黑钻石》(1881),把赫布里底群岛的旖旎风光写进小说《绿光》(1882)、《一张彩券》(1886)写关于挪威的故事,《弃儿米克(1892)》描写动乱中的爱尔兰。

  1879年秋,圣米歇尔3号伫泊在南特市出海口圣纳塞尔诺。某夜,海上飓风乍起,狂风大作。当时港口停泊数十艘大小船只。一艘三桅巨型帆船乘风猛烈撞击圣米歇尔号,致使艄柱和艄桅全部落入大海。船虽未沉,锚索挣断,只好发动机器,驶离船群。“多么倒霉的一夜啊!……若是三桅大船从侧面撞击我们,我们必定葬身鱼腹,您父亲不得不亲自动笔完成《机器屋》。”(致小埃歇尔的信)保尔、米歇尔和他的三个堂兄弟都在船上,大家“赶紧爬上甲板,扒掉外衣,只留下一件衬衣”。

  第三次远航是1880年,沿海岸北上,经基尔运河达到波罗的海。在基尔,他们再次见到1867年送到世界博览会的那尊发射500公斤炮弹的巨炮以及装备日益精良的德国海军,不由得想起1870年那场战争,再也无心恋战,便返航回国了。

  儒勒·凡尔纳终生难忘的一次远航,是1884年。此次远航的目的之一,是作家想为地中海为背景的新小说收集素材。

  同年春,奥诺丽娜在米歇尔陪同下,先期出发去阿尔及利亚的奥兰,住在她妹妹家。同行的还有律师罗伯特·戈德弗洛瓦,此人后来于1905年当上了上萨瓦省的地方长官。

  5月13日,米歇尔3号启航,同行者有儒勒·凡尔纳和保尔·凡尔纳及保尔的儿子加斯东。加斯东沿途写航海日记,虽然写得很刻板枯燥,但对后人了解凡尔纳却大有益处。①
①见利斯特洛《凡尔纳传》。

  5月18日,船到维哥。法国领事的几个女儿“注视着伯父的样子,就仿佛他是半神半人的人物似的”。在里斯本,“埃歇尔在葡萄牙的代理人举行一次令人心旷神怡的午宴,向伯父表示敬意。里斯本的社会名流均在宴会上露面”。“晚上,海军大臣为他举办一次豪华的晚宴。吃过甜点心之后,人们向伯父赠送他的著作葡萄牙文本。书放在一个饰有海贝和蚧壳的盘子里;这种盘子是艺术品,准备给凡尔纳留做纪念”。

  5月25日,船到直布罗陀,英国军官为活跃军营生活,特地举办一次盛大宴会。“5月25日,在直布罗陀,这些笨伯们为凡尔纳举办一个精彩的招待会!那些军官们见到他时,欣喜若狂,他们饮潘趣酒,大声鼓掌和欢呼,然后又大口喝酒。伯父在归途中说:他‘简直不能用那两根海克力斯②柱子站直了!’”
②海克力斯是希腊神话中的大力神。此处“海克力斯柱子”指人的双腿。

  两天后,船到奥兰,与先期到达的奥诺丽娜他们汇合。奥兰地理学会为凡尔纳举办一次招待会,会上频频敬酒。后来,作家把奥兰的印象写进《克劳斯·达登托》(1886)。如果说《十五岁船长》是为米歇尔而发,希望米歇尔成为十五岁船长那样坚强少年,那么《克芬斯·达登托》是为孙儿们所写。

  5月29日,船抵阿尔及尔,奥诺丽娜的女儿,随丈夫驻扎在此地。女儿一家和成千群众在码头上迎接,场面热烈。随后又会见两位表亲乔治和莫里斯。莫里斯是工兵军官,后成为著名的考古学家。

  6月10日,船在博尼停泊,后拟前往突尼斯,但海路险恶,一条远洋帆船刚刚在这一海域遇难,全体船员和乘客,无一生还。奥诺丽娜恐惧已极,坚持走陆路。阿尔及利亚和突尼斯间的铁路,尚未竣工,中间一段有100多公里,须乘马车。在一个叫萨拉赫小城过夜,因为旅馆臭虫多,无法入睡,饮食卫生条件极差,有人生病。儒勒·凡尔纳指责妻子的过错,使大家陷入“这块肮脏的土地”,马车到一个叫加迪纳乌的城镇,法国代办安排得十分得体,突尼斯土著首领的私人列车迎候着,首领本人带着大鼓和舞蹈队,热情欢迎。大家的懊恼情绪,为之一扫。

  在迦太基,朋友为他举办一个招待会。后由白人神父带领,参观了古城遗址。正当他们前往马耳他时,天气骤然变坏,被迫在一个小海湾停泊避风。海湾只有沙子,无淡水。海湾风平浪静,一片沙滩,一望无边,阒无人烟,使人们好像回归原始生活,油然产生自由自在的感觉,无拘无束,大家高兴起来。

  “伯父认为,船要出事了。他倒挺高兴。我们都去游泳,他绕着一根假想的柱子跳祝捷舞。呆在船上的米歇尔鸣枪求救。远处的阿拉伯人以为遭到攻击,鸣枪作答。他们也许是伊斯兰月道会的教徒。”

  但是阿拉伯人并未出现。他们急忙开往马耳他岛。到了公海之后,风浪大作,船长发出求救信号,无人回应。船靠近戈佐岛时,灯塔熄灭,狂风肆虐,波浪涛天,船舱进水,大难临头。直至黎明时分,圣米歇尔号即将船翻人亡时刻,领航员出现了,终于转危为安,死里逃生。

  在马耳他岛,儒勒·凡尔纳一行受到当地英国驻军的热烈欢迎。地方长官亲自陪同游览名胜。此时,法国来函,望他们缩短旅行日期。原来,儒勒·凡尔纳打算去亚得利亚海游弋,借以充实《马季斯·山道尔》,只好放弃。在西西里岛作短暂停留后旋即赶到那不勒斯。此时,又是奥诺丽娜死活不肯乘船,只好改为陆路返回南特。而儒勒·凡尔纳顺水推舟,借机好好地了解一下意大利。意大利是他梦寐以求的国度,一直未能如愿。圣米歇尔号先期回卢瓦河口静候,他们乘车直达罗马。

  7月4日,儒勒·凡尔纳一行抵达罗马,作为尊贵的客人受到隆重接待。在罗马期间,凡尔纳一家作为执行官夫妇的贵宾出席一次专为迎接他们的盛大招待会。儒勒·凡尔纳虽未到过罗马,但对该城的地理情况,了如指掌,在同罗马执政官首次会见时,讲了许多鲜为人知的掌故,使这位父母官惊诧不已,因为自己都也不甚了了。

  7月7日,凡尔纳受到教皇陛下接见。教皇说:“我不是不知道您的作品的科学价值,但我珍视的是作品的纯洁性、道德价值和精神力量。”并且鼓励他继续写下去。当然,这不信教义的天主教徒,感动得热泪盈眶。究其主要原因,是凡尔纳受到巴黎大主教的排斥,而教皇的一席话对凡尔纳非常有利。

  在佛罗伦萨,儒勒·凡尔纳隐名埋姓,平安度过。但到了威尼斯,尽管用“普律当·阿洛特”的名分在旅馆登记,还是被人认出来。据家族传记作者说,可能是他的妻子奥诺丽娜吐露了真实身份。很有可能,因为她不甘寂寞,喜欢热闹。儒勒一向淡泊名利,甚至鄙视荣誉,认为是一种“额外负担”。

  旅馆老板是精明的商人,立即把旅馆装饰一新,放起烟花爆竹。一面写有作家大名的旗帜高高挂起,阳台上满挂彩灯。威尼斯人热情豪放,把儒勒·凡尔纳视为自己人,琳琅满目的条幅排满大街通衢,还有一条写着“凡尔纳万岁”落地大条幅。

  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把一个编织特别富丽的月桂花环戴在保尔的头上,显然她认错了人。此时,儒勒早已上床,坠入梦乡,让家里人去享受这个热烈的狂欢之夜吧。奥诺丽娜尤为兴奋。当家人返回旅馆时,把月桂花环交给他,他一下子扔在夜壶上。凡尔纳家的儒勒,确实是古怪的“孤独者”!

  他们到威尼斯的第二天,萨尔瓦多公爵屈尊专程到旅馆拜会。奥特里希·路易·萨尔瓦多是奥地利约翰·萨尔瓦多大公的兄弟。这位公爵是文学家、艺术家和学者。他隐居在巴利亚纳群岛的领地,利用他的水妖号游艇从事海洋研究。此次来访特地携带他的研究成果作为见面礼物,并邀请儒勒·凡尔纳去他府上做客;凡尔纳委婉谢绝。此后,二人一直保持着联系。

  威尼斯此行,使儒勒·凡尔纳感到欣慰的,不是张灯结彩、烟花爆竹,而是有幸结识这位不趋名逐利而甘居海外孤岛从事海洋研究的“孤独者”公爵。

  凡尔纳一行归国途中,曾到过米兰,据说他绕道去布雷拉,核对一下达·芬奇的笔记和草图。此举与《征服者罗伯尔》写作有关。

  《神秘岛》出版,特别是《八十天环游地球》和《米歇尔·斯特罗戈夫》的出版,确切地说是后两部小说改编的剧本上演,给他带来滚滚财富,才得以过上富裕日子,使他有可能做一两次“疯狂的举动”。此后,尽管作家每年都为他的《奇异旅行》增加两三部书,但小说的销量,则每况愈下,平均不过5000至6000册,与昔日《海底两万里》的销量,不能同日而语。

  一个家庭从清贫到富裕,每天都会有新的满足;但是一个过惯富足日子的家庭,要缩减开支,会带来数不尽的烦恼。凡尔纳家的开支虽没有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也颇感吃紧。为了减少家庭摆排场的开支,儒勒·凡尔纳绞尽了脑汁,依然行不通。最后,从他自身做起,限制自己的支出。其实,儒勒·凡尔纳衣食住行一直保持清苦俭朴的习惯,惟一属于“高消费”的,就是养船。儒勒·凡尔纳热爱大海,因此他爱船如命。当他买第一艘捕虾船,把它改造成一艘游艇,得意忘形地说,就像“20岁的年轻人热恋情人”那样喜爱这条用钉子钉成的小木船。后来,他又发了一次“疯狂”,找到一个挥霍无度的“情妇”。这条蒸汽船耗费巨大,据说,除了购买花去55000法郎,保养费这几年就花费60000多法郎,还不算船员的开支。最后,他忍痛割爱。

  1886年2月15日,在南特通过中介人以23000法郎卖给南斯拉夫门的内哥罗一个小王国的王子。从此,儒勒·凡尔纳的海上生活这一页永远地翻过去了,他只能在他那如同“单人牢房”的工作室度过残生。

  一位作家,尤其是一位有知名度的作家,除了面对现实,置身于现实生活之中,从现实生活中寻找他的小说人物,寻找创作题材(当然也不排除寻找历史人物和历史题材),同时,他还应认真对待读者,了解读者的需要和反映,自然他还必然生活在读者的想像之中。然而,儒勒·凡尔纳,还拥有第三种生活,即在幻想中生活。这是一种稀贵的幸福,不是任何人,任何作家都能拥有这样的幸福,虽然他也可能是从事创作冒险小说和幻想小说的人。

  儒勒·凡尔纳的小说里的故事,不是发生在贵族宅邸瑰丽典雅的客厅里,不是发生在千金小姐的温馨迷人的闺房中,也不是在花前月下、曲径通幽的地方。而是在千里冰封、荒无人烟的北极大漠,在万顷波涛、汹涌澎湃的黢黑大洋下面,在寂静无声的地心里面在万籁俱寂、空旷辽阔的太空之中。作家跟随或伴行他的小说人物,忽而登上九霄,忽而钻入地府,忽而下海探险龙宫。这样不平凡的幸福,这样奇异的历险,有谁能超越凡尔纳之上呢?

  而且,作家写作又是那么投入,那样倾注自己的全部精力、情感和理想,当年创作《哈特拉斯船长历险记》时,巴黎正值盛夏,溽热难当,他却像置身在零下80℃的冰天雪地的北极点,“一提笔就感冒”。此情真挚,此爱深沉,又有哪位作家可比呢?作家在写作《海底两万里》那两三年间,又与尼摩船长形影相吊,日夜相随,和尼摩一起忍受父亡妻殁子毙的重创、国败家破人亡的巨痛,同样和尼摩怀着深仇大恨向没有悬挂国旗的三桅战船撞去,血债要用血来还!与工程师史密斯在神秘岛中开垦创业,建立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人人平等的理想国。作家与小说人物同甘苦共命运,荣辱与共,又有谁能够享有这样波澜壮阔的创造性生活呢?正是这样全身心地投入,经过十几年的砥砺、磨练,终于创造出亘古没有的新的文学体裁——科学幻想文学,并且在他奠基的领域中,百多年来无人出其右。

  然而19世纪后半叶的文艺评论界执礼不恭,不能正确地对待儒勒·凡尔纳的功绩,确切地说不能正确地对待科学幻想文学这一崭新文学体裁,不让它在文学史上占有它应有的地位。

  当年的文艺评论家波德莱尔和乔治·巴斯塔对凡尔纳本人,“抱有好感”,克拉雷蒂和戈蒂埃对凡尔纳本人“高度赞扬”,但那大名鼎鼎的儒勒·燕南,对儒勒·凡尔纳创造的文学体裁持有冷漠的态度,不闻不问,不屑一顾。有位名叫夏尔·雷蒙的文艺评论家指出,尽管“凡尔纳在他征服的王国里实施统治,从未遇到对手”,但“确切地说,他不是一位小说家,因为爱情乃是.....全部小说的基础,可是他的大部分作品却很少反映。在他的作品中,女人几乎总是被降到第二位……他的主人公没有时间像小机灵那样整日沉浸在柔情蜜意之中。”他最后说:“我知道,某些高雅之士和自命善于分析人的狂妄之徒,认为他不过是个‘讲故事者’。但我敢说,一个能吸引住整整一代人的讲故事者,那就了不起。”...

  当年作家和批评家爱弥尔·左拉①傲慢地攻击儒勒·凡尔纳的科学小说。同时,儒勒·凡尔纳也指责这位自然主义代表“只满足描写人类的龌龊行为”,他认为“激励人类本身与生俱有的精神力量更为有益。”
①左拉(1840—1902)法国作家,自然主义流派的代表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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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确,爱情和“龌龊行为”在人类生活占有不可忽视的位置,这是无疑的。但是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人生也不只为了爱情,如果以爱情描写的高低多寡为惟一标准来评价一位作家的作品,有失偏颇。若以不公正的态度、按着一种片面的标准对待一位终生为创造一种新的文学体裁,并达到了“了不起”的水平和“无对手”地步的年迈作家,还有什么公道可言呢?又何况儒勒·凡尔纳的作品中并非没有爱情描写,只不过纯情一些,缺少闺中琐事和露骨性爱罢了。试举1890年出版的《喀尔巴阡的城堡》专门描写一个感人肺腑的纯情故事。小说描写那不勒斯一位歌剧演员与一位公爵和一位男爵爱情纠葛的故事。作家并没按一般作家那样把女主人公置于日暖风柔、莺攘燕争、蜂忙蝶闹、繁花无语、芳草有情那种浓情蜜意的令人未涉足便半醉的背景下,而是在一个废弃无人的古城堡,时值星斗满天,一钩弯月挂西天暗淡的夜里,一曲凄婉的歌声从古堡升起,是那样悱恻凄清、深沉压抑,夺人心魄,真个是其音轻柔、其曲婉约、其意缠绵、其情真挚,扣人心弦,把读者引进一种悲凉的意境之中。是的,凡尔纳的作品中的爱情描写,既没有左拉作品中对爱情描写那动物性本能冲动,也没有莫泊桑①那样“从来没有什么粗俗的东西,但他叙述人们所想像的最淫荡的事情”。儒勒·凡尔纳作品中描写爱情多近似于柏拉图式的恋爱,这也许与他本人的创作动机是“激励人类本身与生俱有的精神力量”分不开,也许与作家本人的亲身体验不无关系。
①莫泊桑(1850-1893)法国作家。

  作家把读者带进这种特殊设置的环境之中,倾听这样哀婉的歌曲,深深地受到感动。这种写法够不上爱情作品么?难道只有描写“小精灵”们满足于花前月下,卿卿我我、饮春花、醉秋月、整日厮混在石榴裙下、过着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生活的作品才算上“真正的”文学作品么?

  不错,儒勒·凡尔纳的作品中,女人有时“降到第二位”,试想,哈特拉斯船长去北极探险,如果搂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女,还有哪个水手服从他的严格到残酷程度的命令呢?那么,尼摩船长携带一位婀娜多姿的情人在大洋下面遨游,哪有精力去支持受压迫的民族和为祖国、为家父亡妻报仇雪恨呢?

  儒勒·凡尔纳的作品确实几乎没有女性,也没有多少爱情,或根本没有调情的描写。但是,一位作家不采用女人、爱情、通奸、嫖娼和同性恋,不采用煽情和“龌龊行为”手法,能够成功创造出有价值的并且能赢得读者的作品,不仅不应受到指责,倒是应当大加推崇和赞扬,作家有能力激发读者的内在活力,使读者受感动,使之入迷,这是因为一则每个人的心灵深处都有活力,都有一颗火种,二则作家确实有才华,他能激发人的内在活力、点燃火种,才能使读者产生共鸣。而这种共鸣激发人们奋发向上的精神,与作家一起幻想,准备从事一种有益人类、有利社会的事业,或者至少赞赏或同情这种事业。

  试想,那种描写一个粉面桃花、光艳照人的二八佳人,莲步轻移,向你走来,秋波流盼,浅笑轻颦,或凝视回眸,嘴角带着爱怨嗔痴,也许使你心灵发颤,产生一种本能的冲动,但这种冲动绝对不是那种去未知国度探险的冲动,或征服大自然的那种冲动,更不是为国雪耻、为家复仇那种冲动!那么,对于儒勒·凡尔纳开创的新文学体裁,如此要求不是太苛刻无礼了么?又何况生活也不仅闺房那么一个小天地,人生也不只男情女爱那些琐事!

  儒勒·凡尔纳虽然享有世界荣誉,文艺批评界对他十分冷淡,他为此而感到痛苦,更为严重的是,由于没有评论消息,读者也与他疏远了,把他淡忘了。

  人这个智能动物也很怪,对自己已有的东西往往不大敏感,甚至不在意,对自己没有的又常常感到惋惜,甚至痛苦。儒勒·凡尔纳偏安于外省小城,生活很充实。他要写的和已经写的东西比别人写的也许不少。他的成功之作使他达到声名显赫的地步,但他觉得这样的成功,使他“体验到一种失败的感觉”,因为这不是他梦寐以求的那种成功。他虽然淡泊自甘、豁达大度,还是“忧伤地觉察出自己没有得到同行的认可”,“他们不让他进入文学王国里最神圣的地方”(让·儒勒·凡尔纳)。

  1869年,出版商埃歇尔提议凡尔纳申请加入法兰西文学院。凡尔纳表示,一个作家只在一份为青年办的杂志上发表作品,怎敢有此奢望呢?他回信说:“我把这件事称作您心中的一个梦。没有百万家资,没有很高的政治地位,压根儿不可能闯入这个大门,我说的法兰西文学院。因为,对于学院那又是一码事!您把您的凡尔纳想像跟贝特朗和德维尔那种人了!进那个地方,我的形象未免太漂亮了。”(1869年2月5日致埃歇尔的复信)

  儒勒·凡尔纳,孤傲不群,复信的用词遣字,有些尖刻峭拔;他宁肯失去可能得到的东西,也不肯去依草附木。

  1872年,已经是法兰西文学院院士的小仲马又重提“出版商心中的一个梦”。起初认为很有可能获得成功。后来很快起了变化,功亏一篑。

  在文学领域,与其他领域一样,一位首创人或者说是先行者,必然通过荆棘蓁莽,花费长期的艰苦劳动,遭受多次或无数次挫折和失败,才能开辟一条人类从来未涉足的道路。儒勒·凡尔纳正是开辟了把“19世纪的梦”变成20世纪现实的一条光明大路。也正是这一点,使他永垂不朽,受到一代又一代人的爱戴和尊敬。

  文学史不公正地对待惊险体裁文学,特别是儒勒·凡尔纳创造的文学体裁。这里对古典惊险小说、中世纪骑士小说,地理大发现时期的惊险小说和海盗小说以及浪漫主义的影响的历史评价,不是我们的任务。但对于儒勒·凡尔纳的惊险小说的现实主义,必须加以研究,并且给予客观公正的评说。

  在儒勒·凡尔纳的头脑中,没有什么超凡脱俗、虚无飘渺、空穴来风的东西。他的小说内容,都是具体的、真实的。没有超时空和超自然力的神秘莫测的东西。用作家自己的话说:“在我的故事中,我必定把我的所谓发明建立在现实的基础上,而且在应用它们时,必定让它们的结构安排和使用材料不完全脱离同时代的工程技术和知识领域。”

  英国科学幻想小说作家威尔斯非常敬佩这位法国作家,他说“这位伟大的法国人……的作品几乎总是提到具有现实可能性的发明和发现,并作出一些卓绝的预言。他所引起的是一种具有现实意义的兴趣。他在写作时就相信,并告诉读者这种或那种是可以做到但当时还未做到。他帮助读者幻想做这些事情,并使他们意识到可能随之产生的欢欣、兴奋和危害。他的许多预见已经‘成为现实’……”

  儒勒·凡尔纳的小说故事大体上说都是真实的,有具体的时间和具体的地点,而在事实真实的基础上,加以有科学根据的幻想,经过人们的不懈努力可以实现的。没有科学和事实根据的幻想,是胡思乱想,这在“幻想”小说中难道还少么?

  同时,凡尔纳的小说,既有引人入胜的成分又有发人深省的成分,这是本世纪初科学幻想大发展时期所缺乏的。他的小说高踞他的同代人和迄今为止冒险小说之上。文艺批评家不肯承认冒险小说是文学中一种体裁的话,尚可讨论。那么他们不承认凡尔纳的科学幻想小说是一种新文学体裁,其意义已经超出了文学体裁之争。其实质是承不承认科学与文学相结合,承不承认科学可以进入文学领域大门这样的原则性问题。

  儒勒·凡尔纳的小说,没有一部不具有趣味,或是幻想的趣味,或地理的趣味,或科学的趣味。他的小说流传至今,征服一代又一代人,因为它具有文学价值。评价一种文学体裁,评价一个作家的成败,从来就有两种标准,一个是官方标准,一个是平民百姓的标准。大众承认的又经过历史检验的作品,一般都是好的作品、有益的作品。历史证明,儒勒·凡尔纳的作品出乎许多同代人和后代人的意料的存在价值。他的同代人许多显赫作家的不少作品被人忘记,例如乔治·桑甚至巴尔扎克的许多作品日渐湮没无闻之际,凡尔纳仍拥有广大读者。

  至于说到法兰西文学院,更不用说法兰西科学院,从来就不是真正衡量一位作家的真实价值的一面可靠的镜子。在法兰西文学的浪漫主义时代,至少还有雨果、拉马丁、戈蒂埃、维尼、缪塞、梅里美这些杰出的诗人和作家。到了儒勒·凡尔纳创作的第二帝国时代,乃至第三共和国时代,连这样粉饰门面的遮羞布都不要了。

  我们在本书前几章提过那位文艺批评家儒勒·燕南,他与大仲马过从甚密,成为大仲马的喉舌。此人才华横溢、头脑灵活,靠写当年不能登大雅之堂的小品文起家,整整统治了法国文坛40年,他抬高一些平庸之辈,也毁掉了一批确有才能的作家。后来竟靠他妻子去看戏而后他写文章评论。此人成了法兰西科学院的“前辈和不朽”的院士,奥琪耶写了不少慈善的凶手和高尚的婊子的剧本、奥特朗专门写献给古希腊的诗歌。评论界说此二人具有“清新风格和高尚情操”,是所谓“健康思想派”的代表,自然跨入法兰西文学大门,还有一位与大仲马齐名的戏剧界“工业派”代表艾仁·斯特里布,他和大仲马一样,雇用许多助手制作剧本,发了大财,据说一生写了300多部剧本。可是,他命运极佳,由于不涉及社会根本性问题,被请入法兰西文学院大门,而大仲马只能望门兴叹,最后穷困潦倒,客死他乡。一个靠别人抬举才有机会上演剧本的剧作家萨都,还有一个科比,从来就无人知晓的平庸诗人,以及只有推崇他的批评家还记得其人的二流小说家克拉雷等等。当然,他们都是法兰西文学院的座上客。可惜,其中大多数人,不仅被后人忘得一干二净,或者干脆就没有人记得他们,就连各种严肃的工具书也找不到他们的姓名……

  从19世纪40年代以来,在法国作家中间,出书量和发行量最大,读者最多者,首推大仲马和他合作者欧仁·苏,尽管作品不够深刻,但涉及到社会生活的深层问题,并赢得了广大读者。正因如此官方当局不予承认。同时,大仲马在文学史上的地位,要比他期望和应得的地位,要低得多。

  儒勒·凡尔纳,是平凡人而不是超人,他本身也具有他生活那个时代固有的优势和弱点。儒勒·凡尔纳一生写了100部书,塑造几百个小说人物,除了尼摩、费尔久逊、哈特拉斯、福克、斯特罗戈夫等等一些主要人物形象外,多数人物形象不够饱满,甚至有些图解式的缺欠,但他们在作家特设的不平凡环境里却具有典型意义。其中重要原因之一,是作家染上了时代的通弊,即赶快写,多多益善,好像展开一种速度的竞赛,因而缺少精雕细凿的工夫。我们知道,乔治·桑一生写了109部小说,拉马丁于70高龄时还写《1848年革命史》等专著20多卷,还有小说和剧本多卷。另一个典型例子,有一位“警察小说”创始人泰拉耶,原是海军军官,后进入文学界,其能量惊人,据说在没有助手的情况下,两年间出版60部小说,大仲马甘拜下风,自愧弗如,不敢望其项背。当然小说中没有生活真理,也谈不上艺术性。1864年出版他的“经典之作”《罗尔·保罗》,此后一卷一卷写续集。他在第三共和国时期,只活了一年,耗尽最后一点精力,终年42岁,据说他独自写了近200部小说,由此可见一斑。①
①见K·安德列耶夫《儒勒·凡尔纳的三种生活》。

  说到凡尔纳书中的科学错误,也带有明显的时代特点。他尽管知识渊博,思路宽广,视野博大,但他超不过同时代科学发展水平。这一点,我们前面已经谈过。

  文艺批评家们不让他进入“文学艺术的最神圣的地方”,是徒劳的。其实,儒勒·凡尔纳用他行动争得了他自己应占有的一席之地。他自己渡过海洋,横跨大陆,从空中和地下,经过几十年的劳动,终于找到通向读者心灵之路,占据比那“最神圣的地方”要圣洁许多倍的读者心目中的应有地位。如果说,他的小说是19世纪的“梦中世界”,那么,这一世界与想像出的世界或可能实现的世界是极为相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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